裴歌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不是这样的。"
他看了看街边的驻唱。
"不是——'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这种。"
"那是什么?"
裴歌想了一下。
"是——"他说,"在茶馆里坐一下午。看老人下棋。听盖碗茶的声音。"
成淮笑了。
"那明天——"成淮说,"去茶馆。"
"好。"裴歌说。
第二天早上。
成淮带裴歌去了茶馆。
不是那种游客去的茶馆。是本地人去的。
在一条很深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棵很大的黄葛树。
树下摆着几十把竹椅。
他们已经坐满了。
"要等。"成淮说。
"等多久?"
"看运气。"
等了大概十分钟。
有人走了。空出来两个位置。
他们坐下。
服务员——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走过来。
"喝啥子?"
"盖碗。"成淮说。
"啥子茶?"
"花茶。"
"好。"
阿姨端来了两碗茶。
盖碗茶。
一个茶盖。一个茶碗。一个茶托。
碗里是花茶——茉莉花飘在水面上。
"怎么喝?"裴歌问。
"这样。"成淮示范。
他用茶盖拨了拨水面。把茶叶拨到一边。然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裴歌学着他的样子。
他用茶盖拨了拨水面。茶叶浮上来了。他又拨了一下。
然后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嗯。"成淮说。
茶是温的。不烫。花茶的味道——淡淡的甜。
裴歌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碗。
他靠在竹椅上。
他看了看周围。
茶馆里的人——各种各样。
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轻人。
有的在聊天。声音不大。慢慢地说。
有的在看手机。
有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坐着。喝茶。
"他们——"裴歌说,"他们每天来这里?"
"嗯。"成淮说,"有些人——每天来。风雨无阻。"
"为什么?"
"因为——"成淮说,"这里是他们的'慢'。"
"慢?"
"嗯。"成淮说,"成都——是一个允许你'慢'的城市。"
裴歌想了一下。
他靠在竹椅上。
阳光从黄葛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
他闭上眼睛。
"呜——"
旁边传来了声音。
不是芦笙。是鸟叫。
茶馆里有人养了鸟。一只画眉。挂在树枝上。
它在叫。
"叽——叽——叽——"
声音很清。很亮。
裴歌睁开眼睛。他看了看那只鸟。
"好听。"他说。
"嗯。"成淮说。
"画眉。"成淮说,"成都人喜欢养画眉。"
裴歌又喝了一口茶。
"成淮。"
"嗯?"
"这里——"裴歌说,"我喜欢。"
"嗯。"
"这里的人——"裴歌说,"不急。"
"嗯。"
"我也——"裴歌说,"不想急。"
成淮看着他。
"那就不急。"他说。
"嗯。"
裴歌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靠在竹椅上。
看着头顶的黄葛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银簪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叶尖朝上。
下午。
茶馆里的人换了一些。有的走了。有的来了。
但大部分人——还是坐着。
成淮和裴歌也坐着。
他们喝了三碗茶。
第一碗——花茶。
第二碗——绿茶。
第三碗——又是花茶。
"你——"成淮问,"你喝够了吗?"
"够了。"裴歌说。
他放下茶碗。
"但是——"他说,"我还想坐一会儿。"
"好。"成淮说。
他们就那样坐着。
不说话。
茶馆里的声音——盖碗碰茶托的声音。聊天的声音。鸟叫的声音。远处的炒菜声。
混在一起。
成了一种——背景音。
裴歌闭上了眼睛。
他听着。
"成淮。"
"嗯?"
"你——"裴歌说,"你觉得——我们在成都待多久?"
"你想待多久?"
裴歌想了一下。
"一周。"他说。
"好。"成淮说。
"然后——"裴歌说,"然后去318?"
"嗯。"成淮说,"318的起点——是成都。"
"嗯。"
裴歌又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茶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急。
晚上。
回到民宿。
裴歌站在阳台上。
阳台朝南。能看到一条巷子。巷子里有路灯。
他手里拿着芦笙。
"你——"成淮靠在门框上,"你要吹?"
"嗯。"裴歌说。
"在这里?"
"嗯。"
裴歌把芦笙放到嘴边。
"呜——"
一个音。
在成都的夜里。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很清楚。
成淮走过去。他从包里拿出了吉他。
"你——"裴歌看了看他。
"一起。"成淮说。
裴歌笑了。
他又吹了一个音。
"呜——"
成淮弹了一个和弦。
两种声音——在阳台上交织。
芦笙的声音——圆润的、柔和的。
吉他的声音——清脆的、温暖的。
"呜——呜——"
"叮——叮——"
两种声音。一高一低。一柔一刚。
像对话。
裴歌吹了一串。
成淮弹了一串。
然后——
裴歌放慢了。
成淮也跟着放慢了。
两个人的声音——在成都的夜里,慢慢融为一体。
巷子里有人走过。
他抬头看了看阳台。
然后他继续走了。
没有说什么。
只是——放慢了脚步。
多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