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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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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

"在加勒写的?"

裴歌低头吃饼,没回答。但耳朵尖又红了,在昏黄的灯光下不太明显,但成淮还是看见了。

他没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成淮把裴歌调的那碗不辣的酱蘸完了,又伸筷子去够自己那碗辣的,被辣得嘶了一声。

裴歌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水推过去。

和那天在路边摊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是裴歌在照顾他。

成淮喝了一口水,看着裴歌的眼睛。

"谢谢。"

"不客气。"

他们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低下头。

裴歌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藏不住。

从深夜食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科伦坡的夜比加勒亮,街灯一排排的,映着远处的建筑和行人。空气里还是那种尾气和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但此刻闻起来也不觉得刺鼻。

成淮的车停在巷子里,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裴歌忽然说:"你今晚住哪?"

"没想好,到了再找。"

"科伦坡的酒店很贵,而且这个点不好找。"

"无所谓,随便住哪都行。"

裴歌走在他旁边,安静了几步,然后说:"苏洋订的旅馆有两张床。他今晚喝了酒肯定睡死,你可以住我们那边。"

成淮看了他一眼。

裴歌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朋友没地方住,收留一晚,没什么大不了。

但成淮看见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苏洋打呼噜根本听不见。"

成淮想了一秒。

"好。"

旅馆在科伦坡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房间不大,但干净。苏洋果然已经睡得人事不省,四仰八叉地占了一张床,呼噜声像小型发动机。

另一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你的。"裴歌指了指那张床,自己抱着吉他包坐到了窗台旁边。

"你不睡?"

"再弹一会儿,"他说,"今晚演出的几首新曲子,还想再顺一下。"

成淮点了点头,坐到床边,开始解鞋带。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苏洋的呼噜声和窗外科伦坡的夜声。裴歌坐在窗台上,把吉他抱在怀里,没有插电,只是轻轻地拨弦,声音细得像蚊蚋,只有同在一个房间里才能听见。

成淮解完鞋带,靠在床头,闭着眼听。

裴歌弹的又是那段"晚风"的旋律,但和今晚台上不太一样——更慢,更轻,像是在和谁说悄悄话。

成淮听着听着,忽然开口:"你写的这些新曲子,有名字吗?"

琴声停了一瞬。

"还没有。"

"那你打算叫什么?"

裴歌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琴声又响起来,还是那段旋律,但这次结尾多了一个和弦——是解决,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裴歌说。

成淮睁开眼,看向窗台。

裴歌坐在那里,侧脸被窗外的街灯照着,轮廓很柔和。他的手指在弦上慢慢游走,像是在写信——用一种不需要文字的方式。

成淮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晚风"这个名字取得太对了。

因为晚风就是这样——你感觉到了,但抓不住。它经过你的时候是温柔的,走了以后你才知道自己被吹过了。

"裴歌。"

"嗯?"

"我在加勒的时候,也在想这段旋律。"

裴歌的手指停了。

"……你记得?"

"你弹过,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成淮说,"我听见了。"

隔着两间房、一堵墙、一条走廊,他听见了。

裴歌看着他,灯光在他的眼睛里晃了晃,像是有星星落进去了。

"成淮,"他说,声音比琴声还轻,"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五点出发的。"

"不是,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决定来的?"

成淮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很诚实,"可能是擦杯子的时候,可能是修椅子的时候,也可能是——"

他停了一下。

"也可能是你说'你有空的话'的时候。"

裴歌的眼睫动了动,低下头,手指重新搭上了琴弦。

但他没有继续弹。

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吉他,在灯光和夜色之间,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本来也不打算来。"

"那你为什么来了?"

成淮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苏洋的呼噜声均匀地响着,像某种白噪音。

"因为不去的话,"他说,"今晚的酒调不出来。"

裴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弯弯的月牙笑——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下去,连耳尖都红了。

成淮看着他的笑,觉得胸口那个被拨动的弦又振了一下。

这次振得更深了。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嗯。"裴歌把吉他放回包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两张床之间隔了一张小桌子的距离。不近不远,和那天的影子一样。

裴歌躺下的时候,面朝成淮这边。灯光关了,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街灯。

成淮也侧过身,面朝裴歌那边。

他们在黑暗里看不见彼此的脸,但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成淮。"

"嗯。"

"谢谢你来了。"

"嗯。"

安静了一会儿。

"成淮。"

"嗯?"

"那杯酒——你真的叫它'晚风'?"

"嗯。"

"为什么?"

成淮想了想,说:"因为它是到晚上才来的。"

裴歌没有再说话。

但成淮觉得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笑。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很轻、很暖、像风拂过水面。

他闭上眼,听着隔壁苏洋的呼噜、窗外科伦坡的夜声、和三步之外裴歌的呼吸。

很安静。

很稳。

像终于走到了一个不用再赶路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成淮在裴歌之前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看了裴歌一眼——他侧躺着,白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搭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弯曲,和弹琴的姿势很像。

成淮站了两秒,去洗了把脸,然后下楼。

他在旅馆附近的早点摊买了四份斯里兰卡的鸡蛋hopper和四杯奶茶,拎着回来的时候,苏洋刚好醒了,正在揉眼睛。

"诶?老板?你怎么——等等,你昨晚来的?"苏洋一脸懵,看了看旁边那张被子被睡过的床,又看了看手里提着早餐的成淮,脑子转了大概十秒——

"我去!你从加勒开车来的?!"

"小声点。"成淮把早餐放到桌上。

苏洋的嘴张成了O型,然后用气声说:"你为了裴歌的演出,开了两个小时的车?!"

"顺路。"

"顺路?!加勒到科伦坡哪来的顺路——"

"吃你的hopper。"

苏洋闭嘴了,但看成淮的眼神充满了"我懂我懂我什么都懂"的意思。

裴歌是最后一个醒的。

他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七八糟的,眯着眼,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看见桌上的hopper,又看见成淮坐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

笑了。

很自然,很轻,像是清晨的第一缕光。

"早。"他说。

"早。吃吧。"

成淮把奶茶递过去。

裴歌接过来,喝了一口,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奶茶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一直在等他醒。

他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苏洋在旁边啃hopper,看看裴歌,又看看成淮,心里的OS已经刷了满屏。

他决定了——这两人绝对有情况。

但他聪明地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不用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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