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第二节课后,苏宁淼被一个人堵在了走廊上。
不是陈敏,不是林秋池,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校服穿得很规矩,手里攥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指甲掐进纸面里,像是攥了很久。
“你是高二11班的苏宁淼吗?”女生问。
“是。”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杨嘉沥好吗?”她把信封递过来,“就说是高一6班文慧宜给的。”
苏宁淼接过来,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对折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
女生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背后甩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苏宁淼捏着那封信,站在原地,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收紧。
高一6班,文慧宜。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杨嘉沥认识什么高一女生。但这个信封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有人想通过她,把什么东西递给杨嘉沥。
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有封口,边缘微微翘起,能看到里面是一张叠好的信纸,白色的,没有图案。
她犹豫了两秒,没有打开。
她把信放进口袋里,走回教室。
杨嘉沥不在座位上。他的课桌收拾得很干净,桌面上只有一本摊开的英语课本和一支黑色水笔。笔帽夹在课本中间,像是一幅画里某个人忘了拿走的坐标。
苏宁淼走到他的座位前,把信放在课本上面。
放完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忽然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很糟糕,那是明明是别人的信,是给别人看的,她没有权利看,但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走回了座位。
第三节是自习课。
杨嘉沥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信封。
他拿起信封,看了看正面,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苏宁淼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
他把信封攥在手里,走到她的桌前,把信封放在了她面前。
“你看了吗?”他问。
苏宁淼愣了一下:“没有。”
“那现在看。”
“什么?”
“打开,现在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宁淼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笃定,他确定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他确定她看了之后不会误会什么。
苏宁淼拿起信封,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白色的信纸,叠成整齐的长方形。她展开的时候,手指有点发抖。
信纸只有半页,上面写着:
“杨嘉沥同学:你好,我是高一6班的文慧宜。听说你成绩很好,我想请问你能不能辅导一下我的数学?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谢谢。”
署名下面留了一串电话号码。
苏宁淼看完,抬起头。
“辅导数学。”她说。
“嗯。”杨嘉沥接过信纸扫了一眼,然后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所以这封信,不是情书。”
苏宁淼颤颤巍巍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不是情书,”苏宁淼说,“她的语气很客气,用的是‘请问“能不能”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不像是表白。”
杨嘉沥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神情。
“那如果是情书呢?”他问。
“什么?”
“如果这封信是情书,”他说,“你会怎么想?”
苏宁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笔袋:"那是别人的事,我没什么想法。"
“你没什么想法?”
“……有也没用。”
她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再说别的。
自习课上,苏宁淼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脑子里一直在转他问的那句话,“如果是情书呢?”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在试探什么?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做题,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脊背挺直,握笔的手很稳,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苏宁淼注意到一件事。
那封信,他把正面翻过来的时候,纸条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极细的字。她当时没看清,现在回忆起来,那行字好像写着:
“帮我转交给她。”
她反复回忆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帮我转交给她”,这句话的主语是谁?是文慧宜让他转交给她?可文慧宜是直接递给她的。所以那句话,是他写的?他什么时候写的?
她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文慧宜递给她一封信,让她转交给杨嘉沥。她把信放在杨嘉沥桌上。杨嘉沥看到信封,皱眉,然后把信封拿过来让她打开。她打开,看到一封辅导请求信。但信纸背面有一行极细的铅笔字,现在才意识到写的是“帮我转交给她”。
所以这封信,其实不是文慧宜写的?
不对,信纸上的字迹是女生的字迹,圆润工整,和那行铅笔字完全不一样。
她越想越乱,脑子里像有一团打了结的毛线球,怎么解都解不开。
放学后,苏宁淼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杨嘉沥站在门口等她。
“走吗?”他问。
她背起书包走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比白天大了,吹得校园里的银杏叶到处乱飞。苏宁淼走得很快,因为她想快点到家,快点把今天的事情理清楚。
杨嘉沥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你在想那封信的事。”他说。
“没有啊。”
“你走路的时候皱着眉,说明你在想事情,你骗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