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自习,班主任又提了一次运动会的事。
“报名表在我这里放了一周了,还有好几个同学没报,”她敲了敲讲台,“今天中午之前必须全部交齐,缺人的项目班干部顶上。”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方煜转过身来,趴在杨嘉沥的桌沿上,一脸痛苦:“兄弟,你报了什么?”
“一千五。”杨嘉沥头都没抬。
“一千五?!你疯了?跑完不得断气?”
“不会。”
方煜无语地转过去问后桌的陈敏:“陈敏,你报了什么?”
“一百米,跳远。”陈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呢?”
“铅球,”方煜叹了口气,“除了铅球我啥也不会。”
“那你挺适合的,力气大没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苏宁淼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英语课本。
其实她在想别的事。
杨嘉沥报了一千五百米,她记得体育课跑八百米的时候,他永远是匀速跑完全程的那一个,不冲刺也不掉队,呼吸节奏稳得不像高中生。
他做什么事都是这样,不慌不忙,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苏宁淼。”前面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杨嘉沥半侧着身,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放在她桌角。
“女子四百米,还没人报,”他说,“你之前说报这个。”
“我……”苏宁淼犹豫了一下,“我没练过耐力,怕跑不下来。”
“还有两周,来得及。”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两周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的体能从零拉到能跑完四百米一样。
“可是…”
“每天放学跑两圈,”他打断她,“我帮你计时。”
方煜和陈敏同时安静了。
两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杨嘉沥身上,又齐刷刷地移到苏宁淼脸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回去。
那眼神里的意味太明显了,苏宁淼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不用特意…”
“顺路,”杨嘉沥说,“我也要跑。”
他把报名表放在她桌上,转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敏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我也要跑’?他跑一千五的,跟你四百米有什么好‘顺路’的?”
苏宁淼没理她,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女子四百米,苏宁淼。
字写得有点歪,因为她握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中午吃完饭,苏宁淼去了操场。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热爱运动了,而是因为她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跑下来四百米。
午休时间的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踢球的男生在远处追着球跑,她站在跑道的起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跑。
前两百米还好,跑到三百米的时候,她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停下来,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再坚持一下,还有一百米。
最后一百米她几乎是拖着腿跑完的,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到跑道上。
“一分三十五秒。”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猛地抬头。
杨嘉沥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秒表的界面,他穿着一双白色的跑鞋,裤腿卷到脚踝,看起来像是也要跑步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她喘着气问。
“吃饭路过,”他说,“看到你在跑。”
“你不是说顺路……”
“吃饭也顺路。”
苏宁淼觉得这个逻辑有点奇怪,但她现在脑子里缺氧,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
“一分三十五秒,”她又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算什么水平?”
“及格线是一分二十秒,”杨嘉沥把手机收进口袋,“你差十五秒。”
“十五秒……”她沮丧地垂下头,“那我肯定跑不进了。”
“两周时间,练一下步频和呼吸节奏,能提十秒。”
“那还有五秒呢?”
杨嘉沥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开始做拉伸,压腿、转腰、活动脚踝,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标准,像是练过很多次。
苏宁淼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你跑一千五的时候,”她犹豫着开口,“不累吗?”
“累。”
“那你怎么坚持下来的?”
杨嘉沥停下了拉伸的动作,站直身体,看着她。
“跑一千五的时候,我不会想‘还有一千两百米要跑’,”他说,“我只想‘下一步踩在哪里’。”
他说完就开始跑了,步伐很轻,鞋底在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苏宁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下一步踩在哪里”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
苏宁淼的物理成绩一直在及格线上下徘徊,属于那种“公式都背了但不会用”的类型,今天的课讲的是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题,郑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标了一堆力的分解,她在下面听得云里雾里。
她在草稿纸上抄下了板书,试图自己推导一遍,但推了两步就卡住了。
前面递过来一张纸条。
她打开。
“受力分析先画重力,再画支持力和摩擦力,斜面上的物体,重力分解成沿斜面和垂直斜面两个方向,你刚才把角度搞反了。”
下面画了一个简化的受力分析图,力的方向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写着:“笔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里的笔帽,赶紧拿出来。
纸上没有署名,但字迹她认得。
她按照纸条上的提示重新做了一遍受力分析,果然算出了正确的加速度,她把答案写在纸条背面,趁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轻轻放回他的桌上。
过了十几秒,纸条又传回来了。
背面除了她的答案,多了两个字:“对了。”
下面还有一个很小的对勾,笔画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划破纸。
她把纸条折好,夹进物理课本里。
这是第二张了。
上周那张数学纸条,她还夹在数学课本的最后一页。
她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可能到高三毕业的时候,她的每一本课本里都会夹着这样的纸条。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速,但她没有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像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放了一盏灯,不是很亮,但足够她看清脚下的路。
放学后,苏宁淼换了运动鞋,去了操场。
杨嘉沥已经在跑道边上了,书包放在一旁的草地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他的手臂线条很匀称,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型,而是修长的、有力的,像是经常运动的人。
“先热身,”他说,递给她一根跳绳,“两百个。”
“两百个?”
“嫌少?”
苏宁淼接过跳绳,开始跳,她跳绳不算差,但跳到一百五十个的时候手臂开始酸了,速度明显慢下来。
“别停,”杨嘉沥在旁边说,“手臂酸是因为你用手腕的力量不够,大臂在用劲,放松肩膀。”
她试着调整,果然轻松了一些。
跳完两百个,她喘着气把跳绳还给他。
“拉伸,”他说,自己先做了示范,“小腿、大腿前侧、大腿后侧,每个动作十五秒。”
苏宁淼跟着他做,动作有点笨拙,但尽量做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