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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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的时候,杨嘉沥合上了书。
“看完了?”苏宁淼问。
“没有,”他说,“眼睛累了,休息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划过,最后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飞鸟的剪影。
“聂鲁达,”他看了看封面,走回来坐下,“你读过吗?”
“读过一点,《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
“最喜欢哪一首?”
苏宁淼想了想:“第十五首。‘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因为你仿佛不在。’”
杨嘉沥翻到那一页,看了几秒,然后念出来——
“我喜欢你沉默的时候,因为你仿佛不在,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走,好像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唇。”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读一封写了很久的信,他的语调没有刻意的起伏,但那种平缓的、近乎自言自语的方式,反而让诗句里的孤独感更重了。
苏宁淼听着,胸口有一个地方在发紧。
不是因为诗写得好,而是因为他念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他,不是那个成绩第一、清冷疏离的校草,而是一个会为一句诗停下来的、内心柔软的普通人。
他念完了,合上诗集,放在桌上。
“这首诗说的是距离,”他说,“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一个人就在你面前,但你总觉得他远。”
“你有过这种感觉吗?”苏宁淼问。
杨嘉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有。”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诗集放回书架,拿起自己的书包。
“走吧,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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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走出书店的时候,天色还亮着,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橘色。
他们在公交站台等车。
杨嘉沥站在她左边,距离大概半米,他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风吹过来,把他的卫衣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苏宁淼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带,鞋带松了,她蹲下来系。
系好站起来的时候,她发现他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你系鞋带的方式和我不一样。”
“……这也要比?”
“没比,”他说,语气淡淡的,“只是注意到了。”
公交车来了。
不是同一路,她要坐的3路先到,他要坐的7路在后面。
她上车的时候,他站在站台上,没有动。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不大,被发动机的声音盖住了大半。
她只听到最后两个字。
“……下周。”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缓缓驶出站台,苏宁淼从车窗里看出去,看到他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手机,没有再低头看,而是看着公交车离开的方向。
她坐在座位上,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说了什么?
“下周”?
前面两个字是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到公交车到站,想到她走回家,想到她打开家门换鞋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
“书店见,下周。”
他说的是不是这个?
她不确定。
但她站在玄关,鞋子换了一只,另一只还没脱,就那么站着,脸上的温度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淼淼?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她说,“走路走快了。”
她换了鞋,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书包扔在床上,然后整个人扑进被子里。
枕头闷住了她一声压抑的、像小猫一样的叫声。
她想,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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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陈敏发了两条:
「淼淼,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买衣服。」
「你人呢?消失啦?」
还有一条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深蓝色的海面,没有滤镜,像是随手拍的。昵称是一个句号,验证消息是四个字:「我是杨嘉沥。」
苏宁淼盯着这五个字看了整整三十秒。
她点了通过。
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她打了一行“你好”,觉得太正式了,删掉,又打了一个“嗨”,觉得太随意了,删掉,又打了“你怎么有我微信”,觉得像质问,删掉。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
那个句号头像的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
「今天读的那本诗集,第三十七页,有一句话我画了线。」
「你可以看看。」
就这两句,没有多余的话。
苏宁淼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了两个字:「什么话?」
过了十几秒,他回了一行字,不是打出来的,是一张照片,他拍下了书页的一角,光线有点暗,但字迹很清楚。
她用两指放大照片。
画线的那句是聂鲁达的另一个诗篇。
“爱如此短暂,遗忘如此漫长。”
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是他的笔迹:
「所以别忘。」
她盯着那行小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握住了,不疼,但很用力。
“所以别忘。”
别忘什么?别忘今天在书店说的话?别忘那本借阅卡上的名字?别忘他说“也许找到了,但还不确定”时的表情?还是别忘……他?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对面没有再发消息。
她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藏在手机相册最深处的文件夹里,密码是她的生日。
然后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有人在敲门。
不是敲她的房门。
是敲她心里那扇她一直关着的、不敢打开的门。
而那行铅笔写的小字,像一把钥匙。
很轻,很小,但她觉得这把钥匙,好像插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