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文说:“别乱动,我去洗手。”
这就是准备帮她上药的意思了。陈梵莉重新躺下来,甜丝丝地说:“好的梁生。”
标准的七步洗手法要求每个步骤持续十到十五秒,陈梵莉在拍摄公益广告时学过。她仰头看着挂在墙面的时钟,静静读秒。
读到第七十五秒的时候,梁嘉文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的一角。
陈梵莉再次支起上身,故意地说:“哇,梁生洗手洗好久,其实没必要,淤青又不是破皮,不会有感染风险。”
梁嘉文懒得理会她的调侃,让她乖乖躺好。
他坐在床沿,捉住她的脚踝将她拉过来些许,膝盖搭在他的腿上,提醒她,“疼要说。”
陈梵莉侧过上半身抱住他的腰,“好的梁生。”
药酒最初接触到皮肤时有些凉意,随着他掌心不断在膝盖上按揉,渐渐开始发热。
陈梵莉分不清这份热来自药酒本身还是梁嘉文的手心,她下意识地屈腿想躲开,被他牢牢按住,同时他转头与她对视,“疼?”
陈梵莉诚实地摇摇头,“不疼,但是热。”
梁嘉文更不让她躲,不信她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发热证明药效发作。”
陈梵莉哼了一声,有些难耐,“要多久才能好?”
梁嘉文看过说明书,“二十分钟。”
啊,那么久。
陈梵莉侧身的动作全靠腰支撑,维持二十分钟早就酸了,她又换成平躺。
忽然,她脑子里闪过坏主意,几乎没怎么经由大脑思考,随口就说:“天呐,其他人看到我的腿,会不会误以为梁生玩得很花?”
梁嘉文陡然加重手上的力道,换来陈梵莉的一声惊呼,听到她心虚地说“轻点”,才放轻力道,平声说:“穿长裙。”
陈梵莉抱怨,“你好无趣,你就不能理一理我的玩笑吗?”
梁嘉文认为他听到了很新颖的话,“没有人这样开玩笑。”
陈梵莉指了指自己,“这个人就在你眼前。”
梁嘉文先是沉默,片刻笑了一声,不疾不徐地为她揉腿,语气平和地回应,“好。既然你这么期待,等会可以试一试。”
陈梵莉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知道他不好惹还去招惹他。
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着玩,陈梵莉后悔逗他,安静地躺在一旁装鹌鹑。
从没觉得二十分钟这么快又这么长,他每按揉一下,陈梵莉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这样的心跳节奏显然不正常,她甚至怀疑用不到二十分钟,她的心脏就会跳出来。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梁生,您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梁嘉文正专心应对她的两条伤腿,不知道她昨晚摔得多重,能让膝盖淤青成这样,简直触目惊心。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又放轻了些,正想着要不要去医院仔细做个检查,就听见她小心地发问。
他只想笑,有的人从来只是嘴上逞强,真做起来就只会哭着求他轻一点、慢一点,更不要说同她玩什么花样。
半晌没等到他的回应,陈梵莉心慌不已,想要支起上身看他在做什么,熟料身体才微微抬起就与他对视。
梁嘉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感到很惊奇,“看来陈小姐深以并未拍摄过三级片为憾,不如我投资一部请你演。陈小姐更钟意《灯草和尚》还是《痴婆子传》?”
陈梵莉从他口中听到“三-级-片”几个字就涨红脸,起初咬住嘴唇不肯出声,听到最后反倒忍不住出声回怼,一口气说完好长一段话,片刻停顿都没有,
“你才是读了不少古代艳-情小说吧连《肉蒲团》都不屑提一句说出口的都是什么冷门到文学史里都未必会提到的书啊你才是以没有拍过三级片为憾吧我看你就是那种读《金瓶梅》只读‘潘金莲醉闹葡萄架’的混蛋啊!!!”
她说完这段话就忍不住抓来枕头遮住脸,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和他说一个字。
梁嘉文不是没有见过她害羞的样子,但是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他沉默思考,究竟是提到三级片让她感到后怕,还是拿□□开玩笑冒犯到她——依稀记得她读书时写过品评《金瓶梅》的课程论文,大抵是后者使她恼成这副模样?
梁嘉文凝视她,不知该不该提醒,她光是遮住脸一点用处都没有,此刻就连羊脂玉雕琢而成的脖颈也泛起一层难以忽视的绯红。
二十分钟早到了,他抽出纸巾擦拭黏滑掌心,曲起手指抚摸她的脖颈。
她的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吞咽的动作像是在慢镜头下回放,喉珠每一寸细小的滚动都无比清晰。
梁嘉文不再逗她,怕把她逼急跳起来咬人,避重就轻地重复她话的一部分,“刚刚说我是什么?混蛋?”
一瞬间,陈梵莉的呼吸都轻了。
他伸手要抽走盖在她脸上的枕头。
陈梵莉紧紧抓住不放手,不肯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样,她感觉脸颊烫到能煮熟鸡蛋。
梁嘉文的语气里带有几分刻意的、不那么严肃的警告意味,“陈梵莉,手松开。”
陈梵莉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枕头被抽走不到两厘米,她又抓住,甚至比上一次抓得更紧。
她自暴自弃地大喊,“不要!你干脆掐死我好了,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
梁嘉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陈梵莉感觉到她的双腿被挪到一侧,继而床上一轻,是梁嘉文站起身。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会是觉得坐着不好发力,准备站起来抢走她的枕头吧。陈梵莉又多用了几分力气,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梁嘉文真的没打算继续和她闹着玩,他只是想去洗手再洗漱。
离开前,他含笑注视着羞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装死的小姑娘,轻飘飘丢下一句,“不用我动手,你很快要把自己捂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