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入耳朵里的是拖鞋踩地的声音,再之后是微弱的水流声,陈梵莉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梁嘉文已经离开了。
诚如他所言,陈梵莉被枕头压住口鼻,几乎无法呼吸。假如梁嘉文再多停留一分钟,她就要把自己捂死。
陈梵莉将枕头丢去一旁,手背才贴住脸颊即刻被烫到弹开。人体的温度竟然能烫到这份上,一定要降温才行。
她暗暗打气,全当方才的对话是在梦游,做足心理建设后才小步挪向套卫,整个身体贴在墙面,只有头凭空出现在门口,小声叫梁嘉文,“梁生,我要洗脸。”
梁嘉文的角度,恰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她的脸颊红成熟透的荔枝壳,耳垂更是红得将要滴血一般。
他忍住继续逗她的欲望,屈指敲了敲另一侧空出的台盆,“过来。”
陈梵莉没动。
梁嘉文挑眉看她,“要我为你让位置?”
陈梵莉惶恐地说不敢。
她慢吞吞挪进去,拧开水龙头捧起一大把冷水泼在脸上,打湿的不仅是她的脸颊,还有随着俯身动作垂落的长发。
梁嘉文走到她身侧,拢起她披散在身的长发握在手里。
陈梵莉知道他在帮忙,然而眼下只想远离他,梁嘉文的存在只会提醒她方才恼羞成怒时说了什么怪话。她小声嘀咕,“其实你可以拿发绳给我。”
梁嘉文手上略微用了点力气,“接受帮助的时候只需要说谢谢。”
陈梵莉无法对“罪魁祸首”说谢谢。
梁嘉文怕再多留一会她就要挖出地缝把自己埋进去了,索性松开手,长发再次散落,一部分直接被水流打湿。
陈梵莉惊呼一声,“你故意的!”
梁嘉文懒得理,只拍拍她的腰,“我先走了。”
陈梵莉松一口气。
梁嘉文的存在感总是过分强烈,甚至不必说话,只要与他共处一室便会吸引人下意识关注他。何况他离她那么近。他靠过来的时候,陈梵莉满脑子都是什么和尚什么婆子,原本温度已有所降低的脸再次烧到通红。
他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他不是早早出国留学,难道不是生活严重西化的类型吗?
还是说读□□是他不为人知的特别爱好?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是有时间读任何小说的人。
陈梵莉一面心有怨气地胡思乱想,一面慢吞吞洗漱,完成女明星程序复杂的护肤流程后才走下楼。
餐桌上摆放着的除去厨师早早做好的美味早餐外,还有梁嘉文面前的三明治。
那三明治勉强也算荤素搭配、配料丰富,可是比起出自大厨之手的早餐就完全不够看。
陈梵莉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宁愿自己做三明治,也不吃厨师先生准备的早餐,很浪费诶。”
梁嘉文从前很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同陈梵莉在一起久了,她随时随地能化身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令他无法很好地贯彻这条守则。
譬如眼下,他可以选择命令她乖乖坐下别再出声,也别提任何蠢问题,却还是在吞咽掉口中食物后回答她,“我不想吃凉掉的食物。”
原来如此。
厨师一向按时抵达并做好早餐,谁能料到两人今日双双懒床,又胡闹半晌,不怪早餐会放凉。
陈梵莉坐下来,准备抓起三明治的时侯,又忍不住向凉掉的早餐投去目光,觉得实在是很浪费。
梁嘉文平静看她,“你不介意,可以自己去加热。”
陈梵莉愣一下,连连摆手,“不不不。”
她又不是疯了。在梁嘉文身边两年,见到他亲自下厨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来。眼下要她放着梁生纡尊降贵做的食物不吃反倒去吃凉掉的饭食,她就算没睡醒也不会这样做。
梁嘉文忽然说:“拿去喂流浪猫怎么样?”
陈梵莉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替凉掉的食物寻找“归宿”。他从前可不会为这种小事浪费一秒钟精力。
梁嘉文安静注视她,等待回答。
陈梵莉连忙说:“好。”起身要去将食物收起来。
梁嘉文无奈地叫住她,“先吃饭。”
陈梵莉又坐回来,“好。”
陈梵莉快不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才合适,她越来越搞不懂他。
梁嘉文傲慢到连没有价值的活人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流浪猫。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偷偷喂流浪猫。
香山道有很多流浪猫,富人家丢出的残羹冷饭就够这些可怜的小东西吃饱肚子,吃得肥肥的好熬过台风天的冷雨。它们其实很乖,胆子也很小,通常只躲在角落里,趁无人时才会窜出来觅食。
前阵子一个住户雨天开车归家,不慎碾死一只小猫,气得他连骂晦气。物业经理挨家挨户登门致歉,又限保安三天内处理掉所有流浪猫。
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物业经理登门时,陈梵莉恰好在这里。
那时候她还没有搬到香山道,刚刚跑完一场通告,在综艺节目里本色出演笨蛋小白花,妆还没有卸干净就收到梁嘉文的紧急传召。
天知道那一日谁胆大包天冒犯梁生,惹他心情不好,遭罪的却是陈梵莉。
梁嘉文不是那种会拿女人发泄情绪的个性。平心而论,除去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在□□上,陈梵莉没有吃到太多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