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只是默默落泪,被他点破,她反倒无所顾忌地抽泣起来。
梁嘉文觉得头疼,他甚至感到轻微的耳鸣。
方才同陈梵莉说的话不是敷衍,他今日确实忙碌一整天。
白日里说是由省-委领导陪同进行实地考察,实则他才是次要人物,事事以领导为先。
晚间在酒店设宴款待,他又去应付来往不绝的敬酒。此次前来由钟襄仪陪同,他怎好意思让女下属帮忙挡酒,连个打掩护的人也没有。
回到香山道时已经疲累不堪,草草洗漱后倒头就睡。没有多久又被她吵醒。她到底知不知道在衣帽间弄出的动静有多大,幸好他没有心脏病,否则现在就应该躺在医院病房里。
陈梵莉的哭声不止,仿佛有一把细密的针刺入他的脑神经里,额角血管一跳一跳,太阳穴发疼不已。
梁嘉文想喝止她,话到口边却变得轻声,“梵莉,你哭得我头疼,不哭了好不好?”
陈梵莉这才渐渐止住抽泣声,翻过身只露出一双被泪水浸泡过的明亮眼睛看他,伸出手撒娇,“抱一下。”
梁嘉文盯视她三秒,鼻间溢出哼笑,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背,“行了,不哭。你也就这点出息。”
他嫌丝绸穿起来凉飕飕不舒服,居家常穿的向来是柔软的棉质衣料。陈梵莉埋在他胸口流泪,眼泪全都浸透到衣料的纤维纹理间。
她今晚格外不依不饶,带着哭腔质问:“你是不是在嫌弃我?”
梁嘉文替她梳理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动作轻柔缓慢,“怎么会,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他像是随口一说,却说得陈梵莉整个身体都僵住,一时连哭都忘了哭。
梁嘉文察觉到她的反应,低头问:“怎么了?”
看到她紧紧咬住嘴唇,一副极力克制的模样,字音从齿缝间挤出来,“这句话也不许说。”
梁嘉文抬起她的脸,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流连着来到唇角,轻笑着说:“什么都不准我说,那么请问陈小姐,我应当说什么?”
陈梵莉快被他逼疯了。
她捂住他的嘴,眼睛里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你什么都不许说,你不要再说话。”
梁嘉文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在手里移开。但他也真的没有说话,静静地审视她,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陈梵莉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她的心思被装在一眼可以看到底的玻璃器皿里,没有一处是秘密。
她的恐慌,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刻意讨好,她自以为是的小计谋,她从未宣之于口的些微怨恨……还有她逐渐泛起的,心动。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有看清楚这种动荡的情绪,没意识到自己开始患得患失,没意识到她已经无法完全以交易的心态面对这段关系,也没意识到对他的索求更多,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
所以梁嘉文问她不安什么,带她走进自己的交际场合,不介意纵着她哄着她,也不介意对她说喜欢。
可是,陈梵莉始终在逃避。
就像她永远不觉得可以与他坦诚相待,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他能给她的比她以为的更多。
梁嘉文什么都没再说。
他伸手盖住陈梵莉的眼睛,沾到满手的潮湿,低声说:“睡吧,梵莉。我今天真的很累。”
他的语气确实写满疲倦,陈梵莉不想再吵他休息,点点头小声地“嗯”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梁嘉文关上灯。
黑暗且安静的环境很容易滋生困意,何况陈梵莉又哭过,没有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而匀称。
确认她已经睡着,梁嘉文才起身下床。
他在黑暗里也能精准地避开每一个障碍物,绝不会造成发生在陈梵莉身上的事故。
他的脚步很轻,在空荡寂静的房子里也不显得突兀。
来到一楼的书房里,梁嘉文打开书桌最下层上锁的抽屉。一只牛皮纸袋里,装着陈梵莉详尽的信息。
这份调查报告是在两年前送到他桌上,在老乔带着陈梵莉到他面前之后。
梁嘉文自问不是感情丰富的人,诸如温良恭俭、知恩图报一类的美好品德也一直缺失,但他与陈梵莉的渊源,确实比她以为的开始得更早一些。
那是非常、非常久远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