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棠湾上演的狗血戏码干扰不到正在内地拍摄影片的陈梵莉,她每日都苦苦钻研剧本,最后换来的却是罗仲元满面困惑地提问:“奇怪,你把人物小传写得如此精彩,表演起来却完全是另一种味道。”
传闻所言不虚,罗导性格极好。
多数名导都是片场暴君,说一不二,演员NG次数过多即要挨骂。
罗仲元不是这样。他天生一张委屈脸,陈梵莉在镜头前NG,他在镜头后沉默观看,一言不发。
与他视线相对,他还会朝她笑一笑,鼓励她继续调动情绪。
陈梵莉每每感到抱歉,全因他的这张脸,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抛开这一点不提,导演与演员的关系实则十分融洽,整个剧组的氛围也温馨极了。
因此,被导演问这样的问题,陈梵莉不觉得难堪,只是尴尬和不好意思。
她抓抓头发,刚要回答,身后传来男主演的笑声。
她回过头,祝星辞左手拎着一瓶水,右手拎着两瓶,走过来递给她和导演,“先喝水,平复一下心情。”
陈梵莉接过水道谢,小声嘟囔,“我的心情很平静。”
罗仲元的脸皱成一团,也小声说:“我的心情不太平静。”
陈梵莉立刻看向导演,很狗腿地拧开手中水瓶的瓶盖递给他,“请,请喝。”
罗仲元没有接过去,在他委屈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再次重复,“你真的很奇怪。”
通常来说,无法进入角色分为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不能理解角色,不管是体验派还是方法派演员,无法理解角色的底层逻辑,自然无法很好地诠释。
第二种是理解角色,但是无法通过自身的演技将角色的内心展现出来。
陈梵莉扁起嘴,无意识撒娇,“显然我属于第二种?”
罗仲元:“是的,你的领悟力还看得过去。”
陈梵莉觉得他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是,可惜演技一团糟。
祝星辞同时安慰两个人,“没关系,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陈梵莉却觉得这不是时间问题,是她的能力有限。
即便如此,罗仲元也没有想过更换演员,宁愿一次又一次同她讲戏。这使得陈梵莉罕见地对一部影片、一个角色产生责任心,誓要将它演好。
罗仲元叹息,“先前的情节里,你这种生疏青涩的状态恰好符合人物特质,可是接下来的戏份必须要你调动演技来完成。Fanny,我放你一天假调整心态,请你务必用心。”
陈梵莉的表情严肃到像是接过奥运圣火的火炬手,狠狠点头,“一定!”
次日休假,陈梵莉早早起床,顶着乱蓬蓬头发盘腿坐在床上,纸质剧本瘫在面前。
她看了一会,身体向前倾倒下去,额头抵住剧本,像在进行什么奇怪的仪式。
阿蓉进来时就看到她这副模样,一面忍不住感叹梵莉姐身体的柔韧性好强,一面很大声地叫她回魂,“梵莉姐!你清醒一点!”
陈梵莉撑着床面坐直身,一眼就看到跟在阿蓉身后的祝星辞和他的助理,两个人正用同一种惊讶目光盯着她。
陈梵莉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叫。
她跳下床直奔卫生间,从里面将门反锁,看到镜子里通红的一张脸,恨恨地说:“为什么来做客没有提前打招呼?为什么要看到我这张狼狈模样!”
祝星辞在原地顿了几秒,抬步走向卫生间的门,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带笑,语气很柔和,“没关系的Fanny,你这副样子也很可爱。”
被他夸可爱,陈梵莉不但不觉得欣慰,反倒更加窘迫,指甲盖挠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许说!”
祝星辞再次敲敲门,“拜托你出来好不好?我是来找你对戏的。”
陈梵莉抓起梳子将头发理顺,打开门探头看他,“为什么?”她的意思是,“你又不是演技烂到爆炸的笨蛋演员。”
听到陈梵莉的自我定义为“演技烂到爆炸的笨蛋演员”,祝星辞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尴尬地屈指挠了挠眉心,还是笑着说:“毕竟接下来的情节有点……亲密。我想来和你培养一下默契值。”
这也正是陈梵莉感到苦恼的事情。
这部微电影的剧情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妓-女满雪与嫖-客陈椿在□□结束之后发现对方是自己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因二人如今的情貌与记忆中判若两人,故而开启了一段关于青春、关于往事的回忆。
原来二人在这些年的经历都十分糟糕,满雪从有望冲击名校的学霸少女沦落到暗-娼,而陈椿则由当年家境优越、乐观张扬的少年变身为沉默寡言、艰难谋生的工地搬运工。
回忆结束,现实回归,二人有共同的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对彼此的经历产生惺惺相惜之感。
陈椿于是主动问满雪,既然如此,要不要和他凑合过。哪怕两个人一起做力工,也比做这行要好得多。
满雪没有回答,心里想,他是不是同内一个睡过的妓-女都说这样的话。
见她没有答复,陈椿也不强求,他在烟盒包装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她,告诉她有需要可以打给自己,然后离开。
陈椿裹着棉衣走在细微的雨丝里,这雨丝像细雪,轻柔地拂过人面。陈椿停步,抬头看路灯下跳跃着的细小雨丝。
满雪坐在半地下室的小旅馆房间里,半面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半面身体在纯粹的黑暗中,无声坐着,一动不动。
故事到这里结束。
拍摄电影通常遵照故事的发展顺序,但考虑到演员是第一次合作,对彼此不太熟悉,罗仲元索性按照时间顺序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