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黑沉,一弯细月悬在云间。
黑色宾利静悄悄泊停在一片漆黑的别墅前,梁嘉文解开指纹锁走进玄关,看到陈梵莉的高跟鞋仍然歪斜着倒在地上,才确认这个房子里并非空无一人。
梁嘉文怀着困惑的心情换好睡衣,走进主卧,看到被子里隆起的一团。
他走过去,抓住被子一角轻轻掀起来,只见陈梵莉蜷缩着陷入熟睡。
她的睡姿既像习惯性将自己团成一团的小猫,也像蜷曲在母体子宫中的婴孩。这种睡姿出现在成年人身上,大概是由于安全感的缺失。
梁嘉文看到时针指向数字十,没打算叫醒她,放下被子后转身离开。
没走出几步,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紧跟着是含糊的人声,“梁生?您回来了。”
将醒未醒的嗓音听起来总是含糊,陈梵莉的声音本就是偏轻偏软,加之她意识模糊间喜欢下意识撒娇,这声音化成一根羽毛,划过梁嘉文的心脏,带来轻微但连绵不绝的痒。
为了缓解这种不舒服的感受,梁嘉文又回到她身边,将她揽抱在怀里。她坐在床上的高度,额头正好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陈梵莉已经睡得很饱,不然不会被掀起被子这点微小的动作吵醒,眼下会一动不动靠在梁嘉文怀里,只是因为大脑还没有彻底开机。
她抬起头,鼻息向上吹拂到梁嘉文的下颌,“几点了?”
梁嘉文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很轻,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和,“晚上十点。你继续睡。”
陈梵莉从下午开始到现在已睡足四小时,眼下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她轻轻从梁嘉文的怀抱里挣脱,掩住口鼻打了个呵欠,这回终于彻底清醒,“…@梁生,我睡不着了。”
梁嘉文坐在她身边,顺手按亮壁灯。
微微泛黄的暖色光线照亮方寸之地,他看到陈梵莉睡到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毛躁地翘着,因为刚刚的呵欠,眼睛里蒙起一层水汽,整个人呈现一种小动物般的毛绒绒的可爱。
他于是又将她揽入怀里,抬起她的脸,在嘴唇上啄吻。
这是一个没什么意图的吻,意义和在路边看到可爱的流浪猫就想要去摸一摸差不多。
但正因为没有意义,在他们的关系里才显得特别。
陈梵莉愣住,罕见地没有回应他。
梁嘉文注意到她心不在焉,停下来问她:“今天不开心?”
距离太近,近到陈梵莉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能够看清他藏在眼睛最深处的情绪。她很仔细地去看,却发现只是平静,她永远也看不穿的平静。
陈梵莉笑了笑,“没有啊,就是有点无聊——美珍有工作,下午就离开了,我担心阿蓉太晚回去路上不安全,就让她和美珍一起走了。”
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失落,没有掩藏的意图,脑袋重新埋进他怀里,拱来拱去地撒娇。
忽然,她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很圆,隐含几分谴责的意味。
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甚至没等梁嘉文问她发生什么事,就主动开口说道:“梁生,您身上沾了女人的香水味,而且不是钟小姐常常使用的那一款。”
陈梵莉扁扁嘴,别过头去,有些委屈还有些别扭,“我自知没资格干涉您的私人生活,可是,如果您有稳定的交往对象,可不可以预先知会我?”
梁嘉文低头闻了闻,不觉得身上有残留的香水味。
坦白说,他今天换衣换得很急,也正是因为有陌生女人的香水味沾到他身上,简直令人心烦。
他拨过陈梵莉的脸,要她看着自己,不答反问:“如果有这样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陈梵莉想说当然是和你分开。做他的情人已经在克服道德感,她万万无法接受自己沦落到第三者的立场上。
然而,在被迫注视梁嘉文的眼睛时,她不敢讲真心话说出,只好故作委屈,“梁生都有其他人,我还能怎么办……”
梁嘉文见她演戏投入到差点挤出泪水,连忙叫停了,“晚上有场应酬,不小心沾到身上的。”
陈梵莉的表情顿时晴转多云,嘴上却故意说:“那真的是太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