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梵莉又笑了,“只要有人肯信就好啦。”
梁嘉文翻腕看表,指针指向九点钟。
两个小时前他就应该坐在电脑前开跨国视频会,却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耽搁了。
不准备再浪费时间,他转身走开,在关闭书房门的前一秒,提醒她,“再敷十分钟,然后去洗干净你身上的火锅味。难闻死了。”
门被关上。
陈梵莉愣了一下,弯起的唇角却莫名落不下来。
一场视频会持续三小时,会议结束在彼此说再会中。
参会人员陆续离线,只有欧阳迟迟没有挂断。
面对欧阳,梁嘉文没什么包袱,疲倦地仰靠在椅背上,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问他:“有事?”
欧阳对梁嘉文也很难谈得上尊重或者敬畏,什么都敢问:“衣服怎么湿了?”
梁嘉文解扣子的手停顿不到一秒,平静回答:“喝水时洒上水。”
欧阳“哦”了一声,像是信了,又说:“那褶痕也是水留下的?”
梁嘉文不说话了。
欧阳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笑,“什么水要喝两小时?”
梁嘉文终于开口了,警告他,“闭嘴。”
欧阳才不怕他,“少爷,在别人面前装酷就算了。面对我也这么嘴硬,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既然被拆穿,梁嘉文索性不反驳,反倒支使他,“明天去我办公室,拿着办公桌第二格的牛皮纸袋,去找警署的黎耀光警官。”
欧阳“哦”一声,对他吩咐的事情并不意外,只是问:“终于准备送出去了?”
梁嘉文说:“他太太刚刚进议会,我送给他一份功劳,希望他太太能记在心里。”
欧阳记下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梁太又打电话给我。”
梁嘉文根本懒得理她,“她又说什么?”
欧阳当时手中有事情在做,忘记电话录音,只能靠记忆回想,“她说,她知道自己太冒犯了,但那时候是因为生病,头脑不清醒。现在已经好很多,希望你可以给她机会,求你见她一面。”
梁嘉文的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她的病好得真快,昨天不是还威胁我要绝食?”
欧阳不在意他怎样对待他的继母,与他无关,只是随口说:“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梁嘉文不留情面地评价,“她总是学不会在该低头的时候低头。”
欧阳只想要答案,“所以,你见不见?”
“我没有时间。”梁嘉文立起身,习惯性整理衣服时,低头看见了那片水痕。陈梵莉留下的眼泪已经快被他的体温蒸发干净,但是她用力攥住的褶痕却十分明显,恐怕不只是欧阳一个人看见。他皱了皱眉,继续说:“她那么喜欢绝食,就等到有成效的时候,再让我去验收她的成果。”
得到答案,欧阳不再纠缠,笑着调侃一句,“少爷,你真是好狠的心。”
梁嘉文的手指碰到触摸板,听到他的话,笑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同情心泛滥吗,大侠。我是反派。”
欧阳“哈”了一声,“别这么说自己,你是男主角的配置。”
闲话可以到此为止,梁嘉文说:“挂了。”
欧阳挥一挥手,“再见。”
彻底挂断会议连线,梁嘉文回到主卧。
灯关着,窗帘却没有完整地拉上,只潦草地遮住了靠窗的半边。自然光透进来,他得以看清床上的光景。
陈梵莉蜷曲身体侧卧在一侧,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手指紧紧抓着被子一角。
梁嘉文走过去,试图从她手里扯出那一角。
他的动作明明很轻,却还是惊醒了陈梵莉。她腾地一下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已经在问他,“怎么了梁生?”
梁嘉文的动作停住了。他弯下腰拍了拍她的头,谈不上多温柔,但确实是安抚的语气,“没事了,睡吧。”
陈梵莉又乖乖躺回去,闭上眼,呼吸很快再次平稳,陷入熟睡之中。
他在衣帽间换下脏衣服,准备去洗漱。
路过主卧的套卫时脚步停顿了一刻,还是略过它,走下二楼,走进客房的套卫。
梁嘉文站在花洒下一动未动,任由暴雨般的热水冲洗走他浮乱的心绪。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胸口,那是不久前陈梵莉哭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