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文在两周后才动身去见沈云姝。
沈云姝所在的疗养院位于半山腰,环境幽静,设备完善,实在算是一个治病的好地方。
她住在一座二层小楼里,日常由一位姓鲁的中年妇人照料。
梁嘉文抵达时,鲁阿姨对他说:“太太刚刚服了药在休息。”
梁嘉文解开西装的第二颗扣子,在沙发上坐下,淡声说:“叫醒她。”
鲁阿姨有些犹豫,但终归不敢违拗他的意思,走上楼叫醒沈云姝。
服用了安眠药的缘故,沈云姝睡得很沉,被强行叫醒后意识也不很清醒,走下楼梯时摇摇晃晃,由鲁阿姨扶着才不至于滚落楼梯。
她嘴里嘟囔着,“为什么叫醒我?”
鲁阿姨还没来得及对她说梁嘉文来了,她已经看到沙发上的人。
沈云姝推开鲁阿姨,跌撞着跑过去,脚步虚浮,没有到他面前就跌倒。
鲁阿姨要扶起她,再次被她推开了。
尝试几次都站不起来,沈云姝索性膝行到他身前,跪坐着仰脸看他,两行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她完全不考虑是否有外人在场,抓住梁嘉文的裤脚哀求他,“梁生,算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
沈云姝无疑是美人,纵使已被“疾病”折磨快三年,仍然不失病弱美人之态,望之楚楚动人,可怜可爱。
这样的美人跪在他面前泣声哀求,梁嘉文却和没看见一样,只是盯住她露出的一截纤细手腕,问她,“不是说要绝食?你看起来仿佛并没有清减多少。”
沈云姝想起自己意识不清时说出的不知死活的话,恨不得咬断舌头,只要他肯当没听过。
她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泪珠,“我那时候吃了药不清醒…说了一些很混账的话,求求梁生当做没有听到过。”
梁嘉文“唔”了一声,叠腿而坐,姿态懒散且随意,随口问:“这次又是为什么要见我?”
听到他这样问,沈云姝以为有戏得到他的宽恕,连忙跪直身体,双手攀附上他的膝盖,“我,我觉得身体好多了,可以不用住在这里,求求你让我回到原本的住处。或者,或者你要收回梁宅,随便把我安置在哪间屋都好。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梁嘉文略微皱起眉,看她的目光愈发冰冷,“手拿开。”
沈云姝即刻弹一般移开双手。
梁嘉文沉默地审视她,良久才问:“你真的觉得自己好多了?”
沈云姝忙不迭点头,“真的。”
梁嘉文却笑了,“我觉得你还没有好全。这不是还在痴心妄想吗?”
他的语调一直都很平缓,落在沈云姝的耳朵里,却似雷霆闪电落下来,要震碎她的心脏。她只差给他磕头求饶了,“梁生,求求您,我真的不想再住在这里,再吃那些药,再继续下去…我真的会疯掉的!”
梁嘉文将身体前倾,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耐心地说:“所以,这不是在为你治病吗?梁太。”
听到这两个字,沈云姝整个身体都克制不住地发抖,甚至不顾他的警告,再次攥住他的西装裤,“不要,不要这样!梁嘉文,我求你了,你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放我走吧!”
梁嘉文挥落她的手,伸出手靠近她,原本将要陷入崩溃的沈云姝一下子静止了。
他替她理好耳边垂落的头发,声音也一道传入她的耳朵,“那怎么行?你可是我父亲的合法妻子。”
沈云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她几次尝试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沈云姝认为她最不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嫁给梁玉京,而是用对付梁玉京的手段应对梁嘉文。
最初成为梁太的那几年,沈云姝过得很风光。她使了很多手腕哄得梁玉京为她神魂颠倒,让这么个风流成性的老东西肯娶她做名正言顺的妻子,从此由艳星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羡艳的梁太,她当然志得意满。
可谁知道这老东西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结婚没有几年,梁玉京还不到五十岁就死了。
起初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在梁玉京的葬礼上哭得凄凄惨惨,演够未亡人的戏码,连一个月的孝期都没有守过,立刻拿着老东西的遗产开始花天酒地,飞到世界各国游玩购物。
沈云姝潇洒了整整两年,发现手中的钱所剩无几,梁家的大部分资产由身为梁玉京独子的梁嘉文继承,半分也落不到她手里。她开始为钱发愁。
彼时她还与梁嘉文共同住在梁家宅邸,两人处在各不相扰的状态。最好的状态是不要见面,见了面,梁嘉文也很客气地同她打招呼,遵照他父亲在世时的习惯叫“阿姨”。
哪门子的阿姨,她只比他大不过七岁而已。
梁嘉文不像他父亲,他的修养和性格仿佛更多承袭他母亲晏怀英。
沈云姝没有亲自与晏怀英打照面的机会,为数不多的几次远远看她,老船王的女儿那通身老钱千金的底蕴和气度,和同一屋檐下的梁嘉文实在十分相似。
沈云姝心念一动,既然老梁都可以,那么更年轻更英俊更有修养的小梁为什么不行?
然后,她做出了会令她后悔一生的举动。
假如梁嘉文懒得理会她也就算了,看到她试图引诱他,竟然直接给她安上精神类疾病的恶名,将她扭送到精神病院“治疗”。
整整一年她都生活在那种鬼地方,每天□□神类药物,原本没病也差点变得不正常。一年以后,梁嘉文大发善心,派人送她到这座疗养院居住,环境不再似精神病院那样压抑,但仍然严格限制她的外出,而且没有停止药物。
沈云姝真的受不了了,这样的日子一过三年,这三年里每一天她都在苦苦煎熬。闹也闹过哭也哭过求也求过,梁嘉文像一面铜墙铁壁,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