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文在事后一般都很好说话。
实际上,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这种好说话不出于喜欢或者宠爱,只是因为陈梵莉的小脾气小错误对他来说无伤大雅,所以他纵容。
陈梵莉深知这一点,会适时地闹点脾气,向他撒撒娇,权当是给他解闷。
比如现在。
梁嘉文从她身上起来,抱着她要去清洗的时候,陈梵莉眨巴着眼睛问:“裙子还是要穿着吗?”
其实已经没有办法重复穿了,上面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梁嘉文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同她讲笑,“你不是舍不得脱?”
陈梵莉蹭了蹭他,胸前的钉珠刺绣在他赤裸的皮肤上研磨,被他警告一句“别乱动”,才老老实实由他抱。
按照习惯,梁嘉文将她放在浴缸旁,帮她放好热水,嘱咐她自己脱了衣服进去泡澡,才走去淋浴间清洗自己。
听到淋浴间传来淅沥水声,陈梵莉才脱下礼服裙,将整个身体沉入浴缸里,斜靠着让热水包围疲倦的身体。
脏兮兮的礼服裙被随手丢在地面,浴缸里漫出的水打湿它,看不出几小时前在摄像机前光彩照人的样子。
陈梵莉想,其实她和这条裙子没差。
梁嘉文的警告她领悟到了,如果她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下一次被随手丢弃的可能就是她。
想到这里,她不再沉浸在温暖舒适的热水里,快速清理自己,不到二十分钟就洗好澡爬出浴缸,路过淋浴间时发现已经空荡荡。
主卧里没有人,陈梵莉又下到一楼去找,看到梁嘉文站在灶台前。
没等陈梵莉开口问他在做什么,香气已经吸引她走过去,看到小锅里翻腾的面条、蔬菜和水煮蛋,她“哇”了一声。
梁嘉文才看到她来似的瞥去一眼,“这么快。”
陈梵莉平时洗澡都是半小时起步的,鲜少有低于一小时的时候。
她不好意思地笑,掰着手指给他数,“我饿了嘛。从早到晚,只吃了一片黑麦面包、一碗蔬菜沙拉、一块巧克力和一口能量棒。”
陈梵莉故意把话说得很浮夸,“梁生,您刚刚再久一点,我可能就昏倒在床上了。”
梁嘉文又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先去捞煮熟的面条。
陈梵莉殷勤地碰来一只碗。
梁嘉文提醒她,“两个。”
如果说看到梁嘉文亲自下厨出的心情是意外,那么听到还有她的份时简直是震惊,她又取来一只碗,小声说,“我好受宠若惊哦。”
梁嘉文懒得理会她的做作表演,平声说:“不是说快要饿死,我看你还很有力气。”
陈梵莉识相地闭上嘴。
已经坐在梁嘉文对面开始吃面,陈梵莉还是觉得很不现实,像是漂浮在梦境里。
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次数不算少,但大多是在餐厅。在香山道,通常只有上床一件事可做。
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吃到梁生亲手做的饭。陈梵莉一边吃面,一边偷偷看他,这是一个她连梦到不敢梦到的温馨画面。
梁嘉文吃东西很斯文,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修养。他吃面条绝不会发出吸面声,也不会吃到汤水四溅,连碗筷相击的声音都很少听见。
难怪欧阳总喜欢叫他少爷,确实像是古时候高门大户养出的矜贵少爷。
“看什么?”
梁嘉文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陈梵莉不小心将手中的汤匙掉落碗中,面汤飞溅出来。
她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去抽纸巾来擦拭,“不好意思梁生,我不是故意的。”
梁嘉文无奈地看她,“先吃饭。”
陈梵莉这才坐回桌前,小心地嗦面条。
平心而论,面条的味道一般般,不过鉴于主厨是梁嘉文先生,即便是味道一般的面条也价值千金。
陈梵莉被好奇心折磨到心痒痒,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梁生,我可以说话吗?”怕他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梁嘉文已经放下筷子。他的规矩严格约束自己,不必须要求旁人,所以他说:“想说什么。”
陈梵莉怕他反悔似的,立刻把问题抛出来,“我想问还有谁吃到过您做的面!”
她的语气好兴奋,梁嘉文不晓得兴奋的来源,平静作答,“欧阳吧。”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顾不上思考问题是不是越界,陈梵莉下意识接着问:“啊,为什么?”
“他是我本科同学。在美国读书时,我们一起合租。”
这就是欧阳吃过他做的面条的原因。
陈梵莉“哦”了一声,没过脑也没走心,满足好奇心就不再追问。
梁嘉文等她片刻,见她低头继续吃面,也不再说话。
陈梵莉是真的很饿,这碗味道一般的面条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也端起碗喝到不剩一滴,吃完还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放下碗。
她这副样子被梁嘉文看在眼里,觉得很好笑,“不必为讨好我连吃饭时都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