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满后退半步:"虫?"
沈照棠把泥块掰开。泥块碎开时带出一股淡淡的腥甜。里面爬出一只透明小虫,细如米粒,身体几乎看不见,只有腹中一点灰蓝色灵光。它一遇风就想钻回泥里,动作快得像一滴水往干土里渗,被闻雪照用阵线轻轻拦住。
"吸灵虫。"闻雪照说,"低阶,但不该在外门灵田出现。"
"有人放的?"沈照棠问。
"可能是水脉带来的。"闻雪照把虫引到一片草叶上细看,虫在叶面上蠕动,留下一条细细的亮痕。
她把小虫封进叶片中,又沿水沟往上看。水沟尽头通向西偏峰,方向正是春雪小筑所在。沈照棠也看见了,两人都没说话。水沟边的野草被水泡得发白,草根处黏着一层细细的白沫。
叶小满紧张:"能救吗?"
"能。"沈照棠把袖子卷高,"先把这层黑泥挑出来,晒干烧掉。水沟暂时改一寸,别让水直冲第三垄。"
闻雪照补充:"我布一道小隔灵阵,能撑三日。三日内要查清虫从哪来。"
叶小满忙点头,跟着一起挖泥。沈照棠干活快,铲子翻飞,黑泥一团团被抛到田埂上。叶小满力气小但勤快,用竹筐一趟趟运泥。闻雪照不下田,却每次指出的位置都准。她站在田埂上,阵线从指尖分出三缕,分别探向三垄田,像给田把脉。到日头偏西,三垄田终于露出一点生气,萝卜叶虽然还蔫,却不再继续发灰。有一株萝卜甚至微微抬起了最外圈的叶子,像刚从噩梦里醒来。
叶小满捧着剩下半筐萝卜,感激得眼睛亮:"师姐,你们以后若要菜,来找我。我别的没有,萝卜管够。"
沈照棠笑:"管够可以,别拿蔫的抵账。"
回春雪小筑的路上,闻雪照一直很安静。沈照棠知道她在想水脉,便也没打扰。山路上的碎石被她们踩得咯吱响。直到走到院门口,闻雪照忽然停下。
西檐下,那块被饭团扒拉过的黑瓦湿意更重。湿痕比早上扩大了至少一倍。她袖中的阵盘轻轻一颤,与叶片里封着的透明小虫遥遥相应。
沈照棠也听见了那一下轻响。像两块磁石隔着空气碰了一下。
她低声道:"萝卜田的事,和我们屋顶有关?"
闻雪照看着西檐:"恐怕不止屋顶。"
灵田边还有几个外门弟子探头探脑。叶小满求到春雪小筑,并不是人人都看好。有人觉得两个新入门的弟子,一个背着债,一个带着世家名头,哪里真懂种田;也有人纯粹等着看热闹。沈照棠没有理会那些眼神。她蹲在田里,裤脚沾满泥,手指一点点摸过泥层。她干活时神情和平日不同,少了笑,眼睛很专注。闻雪照站在田埂上看她,忽然明白她那一剑为何能裂碑。沈照棠做事时并不莽,她只是比别人更相信自己的手。
一个弟子小声道:"这不就是挖泥吗?"
沈照棠没抬头:"是啊。你若愿意挖,三枚灵石分你半枚。"铲子继续往下,又翻起一块黑泥。
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叶小满扑哧笑出声,紧张散了些。她跟着下田,学沈照棠把黑泥挑出来,又按闻雪照说的把正常湿泥补回去。闻雪照偶尔开口,句子都短,却没有一句废话。哪里不能踩,哪条水线要留,虫卵可能藏在哪层泥里,她都说得明白。
到后来,围观的弟子也有人下来帮忙。沈照棠没有拒绝,只把活分得清楚:挖泥的挖泥,挑水的挑水,谁若偷懒,叶小满就少给一根萝卜干。众人笑闹起来,灵田边的沉闷终于散了。
闻雪照站在田埂上,听那些笑声,没说什么,只低头把脚边那截被踩乱的水线重新拨直了些。
夜里回到小筑,沈照棠把今日从灵田带回来的黑泥样本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泥上,那些针眼似的小孔边缘泛出极淡的青光,和旧瓦发光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闻雪照在账册上写完最后一行记录,抬头看见那点青光,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