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一道立了十几年的墙,在这一瞬轰然倒塌,周妩在姜宝怡怀里以泪洗面。
可昂头,又是笑颜。
姜宝怡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发顶。
母慈女孝。
周妩抹掉眼泪,抽纸擤掉鼻涕,将这个有些哀伤的氛围散开,说:“好了,看我哭的,今天还得吃团圆饭呢,得开心一点。”
“是,是……”姜宝怡替她捋好额边碎发,却又叹了口气。
说:“今天大人是来齐了,但几个孩子没能来,还是有些遗憾,还是不太算团圆。”
“好说啊,”孟妍忽然出声,她拉了拉周闻渡的衣袖,让他出去接,随即讲,“我已经提前让闻渡将几个孩子都接来了,即使团圆,肯定得所有人都到齐才行。”
话音刚落,周闻渡便牵着三个孩子进来了。
左右是伍宝儿,右手是周妩家的兄妹。
姜宝怡瞧着那三个孩子,脸上慈爱更甚,摆摆手让他们过来。
伍宝儿跑的最快,到她身边叫了一声:“奶奶。”
只是周妩家的两个,犹犹豫豫没有动作。
也是,这两孩子从来没见过他们奶奶。
还是周妩,点了点头,应允了。
两个孩子才怯怯的跑到姜宝怡身边,左右边轻声试探喊了句:“奶奶。”
孟妍没再看这慈孝场面。
她去了厨房,让小梁出去,教他对姜宝怡说些好话。又对张妈说,可以上菜了。
四方长桌,姜宝怡坐主位,左手是周妩一家,右手是孟妍一家。
周妩家的那两个,大的上初中了,小的还有两年小学毕业,都是能自理的年纪。伍宝儿也能自理,但是他个头还小,夹不到菜,孟妍便让他坐自己和周闻渡中间,想吃什么他们给他夹也方便。
这顿饭,尚且和谐。
怎么会不和谐呢?
都是一家血脉至亲的人,她和小梁,作为唯二两个没有周家血脉的人,也能融入其中。
能吗?
不太能吧。
孟妍望着。
看小梁爱周妩,所以给她剥虾挑鱼刺,看姜宝怡爱周妩和周闻渡,所以夹她爱吃的菜给他们,看大人爱小孩,所以伍宝儿几个孩子的碗里不缺菜。
而她自己,在慢慢变淡,直至黑白灰。
成为多出来的那一个。
拿着筷子的手暗自用力。
她从未有过孤独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以前这汀园里只有她和姜宝怡,彼此扶持依偎,说孤独大家都是孤独的,所以有安慰。
而现在,汀园越来越完整,她越来越无足轻重……
也说不了怪谁,毕竟,他们都是一家人。
“妈妈,吃虾。”伍宝儿突然开口,孟妍垂眸,看他用儿童筷颤颤巍巍的将一个剥好的虾子,夹到了她的碗里。
末了,眨着大眼睛邀功似的望着她。
心里某处,变得柔软。
是了,她还有伍宝儿,她和伍宝儿也是一家人,她不孤独。
孟妍脸上终于有了笑,她抬手,揉了揉伍宝儿软和的发顶,道:“谢谢伍宝儿……”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横亘在他们中间,手的主人拿走了她的碗,一边替她夹菜,一边说:“你也该多吃点。”
孟妍有点懵,抬头看周闻渡,又看了看周妩,才恍惚想到刚才他们好似在聊周妩吃的很少,所以才这么瘦。
好好的聊周妩呢,怎么扯到她了?
孟妍有些红脸,拦下周闻渡:“我都这么胖了,还吃呢。”
“你哪里胖了?你这身材也就刚刚好呀。”周妩在一边给他打配合。
于是等碗再回到她面前时,已经堆了满满一碗她爱吃的菜。
孟妍叹了口气。
她还想减肥呢,这下好了,怕是减不了了。
周闻渡大概是误解了她叹气的意味,凑过来关心:“怎么了?你不爱吃这些?”
“什么啊,”姜宝怡忽地开口,“真的是,你一点都不了解小孟,来,张妈,去冰箱里拿一杯她平时最喜欢喝的汽水来。小孟她吃这些硬菜啊,就得陪汽水。”
张妈领了命令去了。
只是孟妍,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的扫了一眼面前的所有人。又在情绪泄露之前,接过张妈合时宜递来的汽水,低头啜饮。
心底,有所触动。
她,应当也算是他们的一家人吧。
姜宝怡说,汀园里头房间够,周妩的房间一直空在那里,定期有佣人来打扫,要是她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可以在汀园里头小住。
事倒确实没有,只是,两个孩子还得上学,汀园离两个孩子的学校都不算近。
她犹豫着。
还是小梁说,没关系,他带大宝和二宝回去,周妩这段时间安心住在汀园就行。
事便这么敲定下来了。
饭后,小梁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去送两个孩子上学去了,也顺带将伍宝儿捎去了幼儿园。
京北的四月初,是春,暖意与春意交融,让人饭后困得很快。
孟妍一个没有午睡习惯的人,难得的困得睁不开眼。
在她说去楼上睡觉时,姜宝怡早已经上去不知道多久了,一楼就剩他们三个晚辈,聊着周家的事。
也是因此,孟妍觉得自己难插上嘴,才想着要不如先去睡觉算了。
结果周妩也讲:“那我也去睡会吧,前段时间忙着出差工作,都没怎么睡过,困得紧。”
她们两都要走,周闻渡也就没有留在一楼的理由。
三个人并行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