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看了他两秒，然后弯下腰，额头抵上了辰小尘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狭小的距离里，信息素在月光下无声地交融。凌霄的嘴唇贴着他的鼻梁，极轻极慢地移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唇瓣描摹那道线条。

“我知道，”凌霄的声音闷在两个人之间那点狭窄的缝隙里，低得像叹息，但每一个字都滚烫，“但我不想让别人有这个机会。”

辰小尘闭上眼睛，睫毛在凌霄的皮肤上轻轻扫过，像回巢的倦鸟收拢了翅膀。

远处的机库里，那台修好的机甲安静地沉睡着。而更远更远的地方，在联邦总部的某个通讯中心里，一个带着“长夜”专属识别码的求救信号正被一层一层地向上传递。第三军团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舰队正在做最后的跃迁准备。

*

龚炎枝给了他们半夜的喘息时间。

凌霄没有睡。他靠在机库的墙壁上，右手搭在辰小尘蜷缩着睡去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在那一小片温热皮肤上画着圈，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不眠的星。他在计算时间——援军最快还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而龚炎枝不会给他们十几个小时。

那个年轻领主在宴席上的克制和体面，在散席前最后那一眼里已经出现了裂缝。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看向辰小尘的时候，不再只是欣赏和好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危险的东西——执念。

一个从小到大没有得不到的东西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有了主人，那种不甘心会像毒藤一样在心里疯长。

凌霄知道这种人。他在军校见过，在军部见过，在无数次与权贵势力打交道的经历中见过。这种人的体面是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欲。一旦冰面碎裂，什么都拦不住他。

凌晨三点，机库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偷偷摸摸的靠近，而是明目张胆的、势在必得的包围。几十个人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能量武器的充能声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群饿狼在黑暗中同时龇出了獠牙。

辰小尘在一瞬间就醒了。

他没有任何起床的迷糊期，从蜷缩的姿势到完全清醒只用了不到半秒，像是身体的某个开关被直接拨到了“战斗”档位。

他猛地坐起来，浅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凌霄的脸，那个人也已经站了起来，右手的军刀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左臂的绷带在刚才的动作中绷紧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多少人？”辰小尘压低了声音。

“至少三十，”凌霄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带能量武器，有备而来。”

辰小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三十个人，能量武器，在这个连基础工业都落后的星球上，这几乎是一个小军阀的全部家底。龚炎枝把他的整个私人武装都压上来了。

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请”人的。是来抢的。

机库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月光涌进来的同时，几十支能量枪的红外瞄准点像萤火虫一样在机库内部跳动，最后全部汇聚到了同一个目标上——辰小尘。凌霄被那些红色光点无视了，因为龚炎枝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龚炎枝从人群中走出来。

月光下，他换了一身装束。那件剪裁考究的长外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色的战术夹克，腰间别着一把大口径的能量手枪，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逼人的锐气。他的双手没有插在口袋里，而是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握拢，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每个人的装备都比雷暴的手下高出几个档次，能量步枪的枪身上甚至加装了战术瞄具和红外夜视仪。这种配置在联邦不算什么，但在这颗星球上，这就是碾压级别的武力展示。

龚炎枝站在机库门口，月光把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凌霄脚下。他的目光越过凌霄，落在辰小尘身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白天的克制和体面已经所剩无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渴望，像一把被抽走了刀鞘的匕首，锋芒毕露。

“辰师傅，”龚炎枝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不想用这种方式。但你让我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