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分化得早。
十五岁那年,刚到军事学院不到半年,某天夜里他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不是普通感冒的那种烧,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热,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血液成了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翻腾。
他整个人蜷在宿舍的床上,床单被汗水湿透,被子被蹬到了地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的声音。
隔壁床的同学吓坏了,跑去叫了教官。
教官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已经弥漫着一种浓烈的、压迫性的气味——雪松,硝烟,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金属在高温下变形的焦灼味。那种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上,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低头、把自己缩起来。几个omega同学被紧急转移到了别的楼层。
那是凌霄的信息素。一个十五岁的、刚刚分化的alpha的信息素,来得猛烈而毫无预兆,像一场没有天气预报的暴风雨,把所有人都淋了个透湿。
凌霄烧了整整两天才退。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手腕上扎着吊针,嘴唇干裂,嗓子像吞了砂纸。教官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说:“你是alpha了。”
凌霄偏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说话。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是alpha了”,而是——小尘呢?小尘分化了吗?他是什么?
他问出来了。教官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记录,说装备维修系的辰小尘还没有分化记录。
哦。凌霄把脸转回去,对着天花板,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那是凌霄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对辰小尘的那种感觉,那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系在他心口上的丝线,也许不只是因为他们在垃圾星上一起长大,不只是因为辰小尘救过他的命,不只是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看着辰小尘就觉得胸口发胀的东西。
也许有一部分,是从他的信息素还没有觉醒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的种子,只等一个分化的契机,把它浇灌成一棵再也藏不住的参天大树。
他不知道辰小尘会分化成什么。alpha、beta、omega,都有可能。
但他在心里隐隐地、近乎迷信地、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希望——希望辰小尘是omega。不是因为他觉得omega更好,而是因为他是alpha,如果他喜欢的辰小尘恰好是omega,他们的信息素也许会彼此需要、彼此吸引,也许那根丝线就会有第二个方向,不会再只是他一个人在这头牵着,另一头空空荡荡地悬在风里。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对辰小尘说过。
分化之后的凌霄变得更沉默了。不是故意的,而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太强了,强到他必须花大量的精力去控制、去压制、去把那些随时想要冲出体内的气味收拢在一个不会影响旁人的范围之内。
导师告诉他,这是一个alpha应该做到的事情——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就像控制自己的情绪、自己的欲望、自己所有那些不适合示人的东西。他做得很好的。好到认识他的人都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除了辰小尘。
不是凌霄故意释放给他闻的,而是辰小尘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让凌霄的信息素不安分的东西。每次辰小尘靠近,凌霄都需要加倍用力地压制自己的信息素,就像给一锅快要烧开的水不断地加冷水盖盖子。
也不总是能压住的,有时候在狭窄的空间里,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旧仓库里,凌霄的信息素会不听话地渗出一点,不多,就那么一丝一缕地,在空气中游向辰小尘,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去的手,怕被打开,但又忍不住不伸。
凌霄不知道辰小尘懂不懂,但他希望他懂。又怕他懂。
辰小尘一直到十八岁都没有分化。
十八岁是分化的最后期限,几乎所有人在这个年龄之前都已经完成了分化。辰小尘是少数几个“还没分化”的例外之一。装备维修系的教官在体检报告上看到“分化状态:未分化”这一栏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晚分化不是没有,只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