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推开凌霄，力道大得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医药箱晃了一下，他没顾上看，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的脚步很急很乱，踢到了门框，几乎是用撞的把门推开，然后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了走廊的灯光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凌霄站着。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片皮肤的温度和质感，淡淡的，若隐若现的，像梦里醒来后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回忆。

他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朝辰小尘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辰小尘的脚步已经慢了下来。

凌霄的腿比他长，步子比他大，没几步就追上了。但他没有靠太近，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跟在辰小尘身后，看着那个深色工装的背影在走廊里慢慢移动。

辰小尘的耳根还是红的，红得发烫，从侧面能看到他的耳廓整个都变成了粉色，像是被人轻轻捏过的。

”小尘。”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的清晰。辰小尘的脚步没有停，但也没有加快。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就那么硬着头皮往前走。

凌霄加快了两步，走到他身侧，但没有碰他。”我送你回宿舍。”

辰小尘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嘴唇抿得很紧，那张清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根的红暴露了太多他不想暴露的东西。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走廊的灯光一段一段地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经过一个通风口的时候，冷风从栅栏后面吹出来，吹得辰小尘额前的碎发飘了一下。凌霄看到了，下意识地抬手想帮他挡一下，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别怕我。”凌霄说。

辰小尘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喜欢你，辰小尘。”

沉默。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像是两条平行的线，靠得很近，但始终没有交叠。

辰小尘住在军官宿舍的B栋，三楼，走廊尽头的那一间。他在门口站定，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钥匙扣是一个很小的机甲模型，涂装是标准军用灰，看起来很旧了，边角都磨圆了。他低头插钥匙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凌霄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走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那扇灰色的门上，靠得很近。

”我是认真的。”凌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笃定，不是表白，不是告白，更像是一句陈述事实的宣言。

辰小尘插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我在追求你。”凌霄说，”你也不讨厌我，是吗？”

辰小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

”我是有机会的。”凌霄用的是肯定句。

他把那句话说给自己听，也说给辰小尘听，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认定的事。

辰小尘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向凌霄，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那些凌霄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的、让人知难而退的东西。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凌霄从来没有见过的、让他心脏猛地缩紧的东西。

是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泫然欲泣的悲伤，不是红了眼眶的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沉、更安静的悲伤。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那些话我都不能听，听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辰小尘的眼睛在凌霄脸上停了几秒，那双湿漉漉的、蒙着一层薄薄水光的浅灰色眼睛，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有发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去，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进去。

门在凌霄面前关上了。

不是摔上的，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

那扇灰色的门把所有的东西都挡在了外面。

凌霄把手抬起来，手掌悬在门板上方几厘米的位置，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想敲门，想叫他的名字，想把那扇门推开，想把人从里面拽出来，按在门板上，再狠狠地亲下去，亲到那双眼睛温驯地闭上为止。

但他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