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不在，下午有个宴会，好像、好像是什么慈善拍卖会，说是有件旧时代的东西需要他帮忙鉴定。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凌霄道了谢，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手指已经按上了通讯器的快捷键。

方屿接得很快，“长官？”

“帮我查一下，今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具体在哪个地方。”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只有方屿翻动数据板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在艾萨克尼酒店，三楼宴会厅。主办方是联邦慈善基金会，受邀嘉宾主要是政商界人士和军部代表。另外——”

方屿顿了一下，“主办方之前给您发了邀请函，您说不去，让我拒了。”

凌霄沉默了片刻。他隐约记得那份邀请函，方屿两周前就放在他办公桌上了，他当时扫了一眼，看到“慈善晚宴”“拍卖会”这些关键词，脑子里自动弹出了“浪费时间”四个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凌霄说，“帮我确认一下，位置还在吗。”

方屿沉默了一下,“稍等。”

通讯挂断了。凌霄站在维修站门口的走廊上，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些晃眼。

方屿的确认消息很快发了过来，一个定位，后面跟着一行字：“嘉宾名单有您的位置，已经确认过了。宴会七点正式开始。”

凌霄收好通讯器，转身走向枢纽站。快到站口的玻璃门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深色的军装，笔挺的线条，肩章上的军衔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很多人说他穿军装好看，说他肩宽腰窄、穿什么都像定制的。他从来不在意这些，穿军装是军人的本分，好不好看，他不在乎，他只需要它合身、舒适、不妨碍行动。

但如果是去见那个人的话，他就在乎了。

凌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领口平整，没有褶皱。袖口的纽扣扣得规规矩矩，没有歪。肩章端正，军衔清晰。皮带扣的位置在正中间，不偏不倚。军裤没有多余的折痕，靴子擦过了，没有灰尘。

他检查得很仔细，仔细到像在执行一次战前装备核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然后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凌霄，你在干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紧张。他要去见辰小尘。他怕自己不够好看。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荒谬——他是凌霄，第三军团少将，联邦S级机甲驾驶员，在战场上从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此刻却站在枢纽站的玻璃门前，在意一个Omega会不会觉得他穿军装好看。

他从第一眼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就感觉到一种宿命的召唤。而辰小尘也对他有好感，他很确定。

但对方不知道在怕什么，总是保持着距离。

为什么躲？

为什么每一次他靠近的时候，那个人都会后退？

为什么每一次他试图多说几句话的时候，那个人都会用沉默来拒绝？

为什么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时候，明明里面有光有温度，有那些连辰小尘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却总是在对视的那一刻，像怕被烫到一样匆匆移开？

凌霄不知道。他想不通。他查过辰小尘的背景，几乎是空白的，家庭关系一栏写着“无”，社会关系简单——一个师父，几个师兄师姐，然后是遍布各军种的、临时性的、从不签长期合同的维修工作。

这个人像是一颗没有根的行星，在这个宇宙中孤独地运转着，不和任何星系产生固定的引力绑定，不让自己被任何人的轨道捕获。

但凌霄没有放弃。他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在躲他，不是因为不喜欢他。

凌霄不知道这个判断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他，辰小尘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明确的信号，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施舍。但他的直觉从未骗过他。在战场上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救了他的命。这一次，它也一定不会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