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在灵堂上,沈青妙和钱灵两人互掐并非作戏。
沈青妙偷情,钱灵转投黔郡王府,当时她们是真心觉得对方背叛了钱进,甚至有杀人嫌疑!
直到钱灵被发现身中血啼鹃,她自知命不久矣,捂着嘴咳向锦帕:“我是对黔郡王府的世子动了心,可我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深夜的冷风吹灭烛火,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痕里:“我弟弟替黔郡王府做了十年脏事,我若硬闯出去说破一切,王府转头就能寻来十个‘钱灵’算计他。是啊,我贪慕郡王妃的位子,可这和我希望弟弟能安稳自由地活着并不冲突!”
那是一直庇护着她的、疲惫而温柔的,弟弟。
当时的她绝不会想到,自己的心思,会成为插入钱进心脏的一把利刃。
至于沈青妙,那个与她偷情的情郎,是曾在风月楼里与她相依为命的义兄。
有人以她义兄的性命为要挟,逼她上演这一出偷情的戏码。
案发当晚,沈青妙的义兄失踪了,她思来想去,最终鼓起勇气打算去找钱进坦白一切。
她知道她的郎君最是心软,却先看见钱灵端着汤敲响书房的门。
沈青妙在书房外等了很久,等到红衣女闲庭漫步穿过钱府,等到钱灵尖叫声响。
等到钱进,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钱灵和沈青妙几乎咬碎了牙,她们甚至同时想起了钱进在红袖楼的红颜知己,前些天好似也因为擅入书房的事,和钱进闹了什么矛盾。
钱进身边亲近的人不多,黔郡王府在一个、一个离间他身边的人。
不,虞银银瞬间意识到不对。
黔郡王府的目的,是在不与钱进彻底撕破脸的情况下,找到那份不知道藏在何处的藏宝图。
他们威逼,利诱,但他们绝不想逼死钱进这棵摇钱树。
那么是谁,扯断了钱进最后一丝生念?
虞银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
沈青妙的眼泪滴在 “钱进” 肩头。
就像是一个终止幻境的信号,虞银银指尖轻叩桌面的刹那,沈青妙攀在钱进袖角的手指突然触到一片虚无。
“不,不,郎君!”沈青妙急切地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别走……郎君,我会替你报仇!你信我,我一定会替你报仇!”
那袭月白长衫如化雪般消散,只余下她扑空的手悬在半空。
密室石门合上,错骨术引发的骨缝刺痛正顺着脊椎爬向太阳穴。
虞银银扶着石壁滑坐下去,后颈渗出的冷汗濡湿了衣领,强行拔长的寸许骨骼正在发烫,就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塞进了关节缝。
“真是亏本买卖。”她盯着掌心的蝴蝶银簪,蝶翼在烛火下泛出的幽蓝突然晃花了眼,恍惚又看见雪夜里,沈青妙举着这簪子扑来时,瞳孔里淬着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冰凌。
“红衣女杀人时用的那张脸……”虞银银终于回想起自己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人间楼!”
虞银银迅速拉开抽屉翻开人间楼的账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停在某一行。
她早知道肖氏兄妹递来的账本掺着水分。
情报生意听着一本万利,但前期铺垫和花费更是不少。
当年楼里揭不开锅时,是她从如梦馆暗格里捧出整箱金饼,看着那些金子被熔成流通的金锭,喂活了散布在三京九府的眼线。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接管了楼里的账本。
只不过送来的假账并不算过分,九分真一分假,虞银银心里清楚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因此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细看,这账本上动的手脚,应该是为了掩藏几笔特殊开支。
她虽有楼主之名,对人间楼的事务并不过分干涉,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开支要费尽心思瞒着她?
有意思的是,最近的三笔异常开支,时间上都能和钱府里的异常对得上。
虞银银将算盘拨得噼啪作响,烛火在账本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那些精心编织的死局在她眼前展开。
钱灵与世子上演浓情蜜意,沈青妙 “偷情” 戏码开锣,还有苏婉晴一反常态与钱进的争吵。
借黔郡王府的势布下杀局,以钱进的命为引搅动京城风云,每一步都像淬了毒的丝线,将所有局中人缠成解不开的死结。
算盘珠子突然崩落,巷子外传来黔郡王府出丧的哀乐,唢呐声刺破长空。
虞银银踏出石室,突然意识到这场局里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无人在意的真相。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扑在窗纸上,白幡在风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