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银银喝茶的动作一顿。
死而复生?
有点意思。
“他死里逃生后,武功进精一日千里,但身体上却留下了极大隐患。”
慕容昭不知道这个隐患是什么,但这些年,陆山川私底下一直在搜集各种偏门甚至邪门的方子,各种珍稀古怪的药材就不说了,佛法,道法,甚至巫蛊之术。
病急乱投医。
慕容昭天天盼着这急病早日发作,可偏偏祸害遗千年,陆山川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这次盯上长生丹,恐怕也是为了自个儿的身体。
阿萝的敲门声惊破满室寂静:“老板,有客人上门。”
虞银银起身时,案头的沉水香恰好燃到尽头,最后一缕烟钻进她袖中,与腕间未散的血腥味绞成一团。
她望着慕容昭推过来的金条,忽然笑了,指尖在匣边点出细碎的叩击声:“合作愉快,少卿大人。”
另一位客人正等在前厅。
虞银银掀起暖帘的刹那,正对上沈青妙那双通红的眼。
三日前雪夜,这双眼曾隔着追命蝶的毒针,淬着怨毒看向自己。
当然,此时的沈青妙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笑吟吟的虞老板,就是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仇人。
“我欲见郎君。”她竭力扯动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郎君不愿入妾梦,还请虞老板相助。”
虞银银也跟着笑了:“郎君,是谁呢?”
“郎君自然是……”沈青妙话到一半,突然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位神秘的虞老板是在暗指自己的偷情之事。
她是在问自己想见的人,是夫君,还是情郎?
沈青妙脸色白得像落满雪的窗纸,眼尾却烧着两团反常的潮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齿痕里渗出血丝,才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字句:“我要见钱进。”
“钱老板身份特殊。”虞银银指尖碾过锦盒边缘的鎏金纹路,“你捧来的这些金银,还不够。”
沈青妙毫不犹豫拔下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她今日盛装而来,不一会儿,珠钗玉簪叮叮当当落满桌面。
虞银银却在一桌的首饰中,精准地挑中一支蝴蝶簪。
“很少见的样式。”蝶翼上的鎏金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蓝,虞银银饶有兴趣道,“瞧着还淬了毒?”
沈青妙急忙伸手去拿簪子:“是故人所赠的防身之物,用过一次,如今已经没什么用……”
话音未落,银簪已被虞银银轻巧避开,夹在了两指之间。
“这机关做得倒是有趣。” 虞银银用簪尖挑起一缕烛烟,“便用它来补全这笔交易的差额吧。”
一支已经没用的簪子,思君心切的沈青妙哪里还顾得上细想,慌忙点头应下。
“阿萝,替客人重新梳妆。”虞银银没收下其他首饰,只是拿走了那支簪子,“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郎君了。”
阿萝将人引去客房梳妆,虞银银踏入密室。
钱进在如梦馆待了半个月,他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虞银银脑海里。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缭绕熏香中炸开,镜中人影随着一阵闷响缓缓拔高,白雾散尽时,镜中的笑脸已彻底模糊成钱进苍白的面容。
虞银银伸手解开发髻,腕间旧伤突然崩裂。
鲜红黏腻的血珠滴落在青铜镜上,虞银银用手指沾了血,在镜子里的人脸上画出弯弯的嘴角。
就像是钱进死前那个诡异的微笑。
钱进啊钱进,你踏进如梦馆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是某人心心念念的梦中人?
生死相离,求而不得。
自称重华的红衣女,又在这盘死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钱进”从密室走出,沈青妙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郎君!郎君!真的是你……” 她颤抖的手刚要触碰他的面颊,却又猛地缩回,仿佛怕惊扰了这虚幻的景象,“郎君,我没有,我没有……。”
最后两个字像含着碎冰,在唇齿间磕出寒颤:“你信我,我绝没有、也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会!”
她哭得很没有美感,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得斑驳。
可她的郎君从始至终,就只是冷漠而冷静地看着她。
“对,对,你不在意我!你不在意我没有关系!”沈青妙突然狠命抹掉眼泪,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姑奶奶,钱灵,钱灵她没有背叛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梁上尘灰簌簌落下:“她进黔郡王府,是想帮你脱离黔郡王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