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资格同意或者不同意,在这段关系里江逸舟掌握着主导权,他有权利让她随时退出。
风摇着头顶的树枝,混着草木香飘进鼻腔。
两人并行了一段路程,骆芜才知道江逸舟住得离自己不远。只不过那是一片富人区,里面的人身家过亿,豪车进出。
路过心愿树时,骆芜停了下来。
“怎么了?”江逸舟问。
骆芜指了指树上挂的牌子,“如果你有心愿可以对着这棵树许愿,很灵的。”
“小儿科,”江逸舟笑她,“我没有什么心愿。”
骆芜惊讶地回视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没有心愿的人。她问:“是因为你一切都顺遂吗?”
“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希望。”
江逸舟说完,骆芜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朝她摆手,“我走那边,明天见。”
骆芜望着他的背影,迟迟才回了句:“明天见。”
骆芜也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她可以对江逸舟从容地说出“明天见”三个字。
那就明天见,日日见吧。
女生望向少年的背影,心愿树下,是他们分别的岔路口。
她掏出口袋里江逸舟写的那张字条,随后翻开随身携带的英语词典,与银杏叶夹在了一起。
“下车等我。”
她和江逸舟的关系,竟然奇妙地从陌生人晋升为了好朋友。
骆芜最近每次许愿都很灵验,再怎么不切实际的愿望也能一点点实现,可自己何时运气这么好过?
越是这样,她内心越是隐隐感到不安。这些突如其来的好运,是否需要以某种代价来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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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长假开学后的第二天,骆芜的母亲回来了。她是一个人回来的,整个人佝偻着背,面色苍白,双眼凹陷,就连脚步也是虚浮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骆芜正写着作业,听见动静立马跑出去,一把抱住了母亲。
这些日子,沈素珍为了给老公筹集赔偿款,一连兼职了三份工作,日夜不休。然而面对一长串的巨额赔偿款,这些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昔日的美人,全然被抽干了精气神,憔悴又沧桑。
“爸爸呢?”
“已经被刑事拘留了。”母亲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几口,“现在还没被判实刑,该借的亲戚都已经借了,我想尽办法筹钱也只不过与一方谈成了谅解,律师说男方那边的家庭状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是江逸舟那边。骆芜心脏猛地一跳,“怎么了?”
“逝者妻子罹患了失心疯,无法商讨赔偿事宜。夫妻双方父母又都亡故,偏偏儿子还是未成年,路走到这好像就堵死了。”母亲喝了口水,继续说:“但他妻子的弟弟倒是很积极地联络我们,说他愿意签署谅解书,只要拿到他姐姐的监护权。”
骆芜见母亲满脸愁容,不解道:“这不是好事吗?可以拿到谅解书给父亲减刑了。”
母亲长叹一声:“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对那家人来说……她弟弟在这个时候突然殷切地提出要成为监护人,也许只是为了获取他姐姐的赔偿款。若他得手后将赔偿款据为己有,那么那对母子……”
一股强大的悲伤涌向骆芜,拍打得她心脏生疼,就快要被窒息感填满了——为什么会这样?江逸舟,该怎么办才好?
母亲似乎也陷入了两难抉择:“但律师说最好祈祷那个男人能拿到监护权,这对我们签署谅解书有利。我委托律师见过那个未成年的孩子,他的父亲早就给他留下了一笔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财产,那孩子对金钱的赔偿并不感兴趣,因此并未明确表明签署意愿,也就是说等他成年后很有可能不会签署谅解书。可我总觉得我这样的想法是否太过自私……”
骆芜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海,没有一丝光亮,漆黑又冰冷——妈妈,我要说出这一切吗?我要去恳求那个少年吗?
母女二人沉默了,脸上挂着同样的悲伤,不同的心事。
直至手机振动声打破沉寂,母亲接起电话,是律师打来的。
骆芜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却见母亲忽然把目光转向她,眼神里多有焦灼和恳切。
这个眼神,让骆芜没来由地不安。
过了会儿,母亲挂断电话,缓缓把视线转向骆芜,试探性地问:“那孩子和你一个学校,你想不想见见他?”
“我不要!”几乎是下意识,骆芜抬高音调回绝道。
母亲未料到她如此抗拒,微微愣了下。
察觉自己反应过大,骆芜压低声音找补了句:“妈妈,我不想让学校里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母亲叹声道:“对不起,是妈妈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刚才律师打来电话说那个孩子想要见一见我们,再决定是否签署谅解书,但妈妈尊重你的意愿。”
“我……们?为什么想要见我?”
“因为律师和那个孩子打了感情牌,说肇事家庭这边是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他的一个决定,很可能影响这位女孩家庭的命运。”
“可是妈妈……”我做不到啊。
骆芜咬紧嘴唇,疼痛的血腥味沾满口腔。即便她是真的很想帮助爸爸,那是她最亲爱的爸爸啊——但她该如何面对江逸舟?
骆芜声音微颤,心中已有了决定,“妈妈,再给我一些时间。”
在江逸舟成人礼之前,她会告诉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