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序,”骆芜真诚地看向他的眼睛,问他:“如果我不收会扫你的兴致吗?”
笑容在应知序脸上僵了一瞬,骆芜却什么都明白了。她笑起来,瞳仁里流转着路灯的星点光芒,“那我就收下喽,我会记下你这份情谊,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笑容凝固在应知序脸上,他似乎读懂了骆芜话里话外的拒绝之意,眼神闪过一丝落寞,重新笑起来,但这次的笑容根本没蔓延到眼睛里,而是保存着完整的体面:“好,我都听你的。”
少年以为女生喜欢吃薄荷糖,便托人远洋寄回了一包各式各样的薄荷糖,却不知女生是因为另一位少年,才喜欢吃的薄荷糖。
任何事情都能找到输赢的原因,唯独感情例外。一厢情愿,那就只能愿赌服输。
那时的应知序,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
吃完饭回到家,骆芜把衣服换下来,发觉身上里里外外都沾满了江逸舟的味道。也不知江逸舟用的是什么洗衣粉,味道竟如此持久。
边想着,她把江逸舟的校服从书包里掏出来,打开洗衣机,外翻出口袋。没留神,口袋里掉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白纸。
她将校服投入洗衣机,倒了小半桶洗衣粉,转到启动键,这才捡起那张纸。以为是张无用的废纸,正准备丢进垃圾桶,却鬼使神差地展开了内页。
白纸的另一面,印着几行简短的黑色小字。
老旧的洗衣机发出叽里咣当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钨丝灯发出时断时续的嗡嗡声,闪烁不定的灯光映照在纸上。女生的视线扫向黑色字体时,不禁抖了个寒颤。
榕城一级中学开除学籍通知书
我校高一(6)班的江逸舟同学,自本学期开学以来,未能严格要求自己,漠视学校规章制度,多次与校外职高学生进行不正当交往,并参与打架斗殴事件。经学校研究决定,对其给予开除学籍的处分。
骆芜许久才缓过神,心中顿感五味杂陈。她对比着之前折叠的印记合上,就像从未打开过,也不曾知晓这个秘密。
她知道,江逸舟虽然成绩好,但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不是只会默默读书刷题、老实规矩的乖学生。可她也未曾想过,他能被背离普通高中生的准则参与打架斗殴,甚至被开除学籍。
平凡的高中时代,“开除”一词似乎很遥远。特别是像江逸舟那类成绩拔尖的学生,是要做出把天捅个窟窿的行为,才会被开除吧。
联想起江逸舟说学搏击也是为了保护别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和他背后的那个人有关吗?他愿意为此豁出一切的人,就是他喜欢的女生吧?
这页纸,似乎让骆芜发现了江逸舟的另一面。那一面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被隐藏得很好。
如果说江逸舟的心底有一片草原,那么人人都能目睹草原上盛开的鲜红玫瑰,却无人窥见玫瑰后那片凋零败落的荒原。
-
晾了两天,江逸舟的校服终于干透,上面隐隐散发着骆芜家洗衣粉的味道。
骆芜挑选了一个好看的纸袋子装进去,抱在胸前嗅了嗅味道,仿佛能嗅到心尖上那朵盛开的玫瑰。
她穿的校服是江逸舟的味道,江逸舟穿的校服是她的味道。
仅是这样微小的心思,已经够她偷乐好几天了。
清晨上学,骆芜刚走进街道便听见应知序叫他,她回头,应知序握着一盒纯牛奶,小跑着跟上来。
“我隔窗看见你了,赶紧跟你一道,”应知序把牛奶递给她,“喏,刚热好的。”
骆芜想了想还是接下了,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米饼递给他,“谢谢,有福同享。”
应知序笑着接过,“对了,忘记问你薄荷糖吃了吗?”
骆芜慢吞吞点了点头,“很好吃的,谢谢你。”其实她忘记吃了,她撒了个小谎,因为她并不是真的爱吃薄荷糖。
应知序眼睛一亮,“你吃着好吃就行,下次还托我远洋表哥给你带!”
骆芜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但是真的不用了。”
应知序闻言叹了声气,“骆芜,你不用总是跟我那么客气的。”
骆芜抿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临到岔路,骆芜准备走大路,应知序却说小路更近,骆芜便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小路曲折狭长,路面坑坑洼洼,鲜少有路人。安全起见,骆芜很少独自走这条路。
应知序走在前面,转到拐角时突然顿下了脚步。
“……要不我们还是换条路吧。”他后退几步,神色略显慌张。骆芜不明所以跟上前,也停下脚步。
转角的狭窄巷弄中,三名职高混混正围堵着一人。他们嘴角叼着香烟,张狂地笑着,烟雾缭绕之间,骆芜终于看清了在被堵在之中的人——
江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