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斐身上破烂的衣服已经在进入直升机之后被他换掉了。
他现在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散下来的头发被他拨到颈侧,露出一张干净的面庞。
他的睫毛垂下,长得几乎能够遮住他的双眼。
埃里克和莫斐之间有着人种的区别,可是没人会瞎到认为莫斐不是个长相极为俊美的青年。
他给人一种仿佛竹叶一般的感觉,他想性格就好像风一吹便会簌簌抖动的叶子。
他曾经听说竹子在东方文化中有着特殊地位,是所谓君子的象征。
可是莫斐他不是。
可是眼前的这个青年,仿佛一个没有心的怪物一样。
他把人当成了电脑游戏里冷冰冰的数字。
埃里克知道自己也没资格这么说。
作为用大数据、人格模型计算所有人的团队中的一员,所有人都是可以精准地算出来的,一个人的绝大多数行为都躲不过那几个大概率行为的推测,只要数据充足,就连老奸巨猾的人的行为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甚至那些疯子的发疯规律也不过那几个。
这是异化到了极致的数字。
可是在计算这些的时候,他们只是想要更多的钱和更高的地位,就算有的时候会协助那些家族清除掉一些人,但是那也只是别人有这个需求。
风吹过莫斐耳鬓边的碎发。
他看上去端得是一片美好。
他安静,身体虽然紧绷,但是仪态却很端正,看上去就像是老老实实地学生一样。
他耳朵上戴着隔音耳罩,低头看着那些正在往电梯上挤的人,眼睛里看到的却仿佛并不是人。
他明明是坐在埃里克的对面,却莫名给人一种他仿佛坐在电脑屏幕后面一样的怪异感。
埃里克想到自己从无人机那里看到的莫斐和安格之间的对话。
他想,神使这种生物,还能够被称为人类吗?
.
从地面抵达高层区需要经过许多关卡。
主要上升方向基本只有寥寥几处,每一处都如同闸门一般戒备森严。
虽然预言家团队摧毁了这里的网络系统,可是这里还是有活人警卫人员的。
有警卫看到下面涌出来的人群,一边暗骂着靠不住的网络系统,一边端起了枪开始迎战。
一朵朵血花开了出来。
异能很强大,高楼区的稳定甚至有一半都依赖于异能者的维护,但是这些冲上来的人没有配合,他们只不过是一盘散沙,根本就敌不过这些危险的热武器。
这里是最大的通道,也是最危险的通道。
不过有一些人走上了另外的道路——原本工作人员所使用的员工通道。
虽然那里有锁,可是此刻反而更容易通过。
而这些幸运地走上了抵抗力量更小的通道的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在前来的路上看到了宣传神明亚夏的广告,并且会说一句“亚夏在上”。
说过这些话的人往往会在路过的屏幕中看到一些指引和暗示,引导他们走向员工通道,并且他们会惊讶地发现原本需要面部识别和密码的锁直接为他们而解开。
这是他们说“亚夏在上”的奖赏。
是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求就是这么简单而朴实无华。
莫斐筛选允许前往高楼区的人的标准很简单——愿意向神明献上信仰。
只要在广告上看到神像,并且愿意把神明挂在嘴边,他就愿意为对方前往高楼区提供帮助。
人类是一种会产生归因错误的生物。
莫斐需要的是那种会把一切成功都归因到神明身上的人。
莫斐不信神。
之前他对于那些把一切成功都归为神明的人嗤之以鼻。
这世界上有一些经典笑话:医生救了病人,病人却说“感谢上帝”。
莫斐日常中不会计较这种事情,毕竟“谢天谢地”这样的感叹没必要上纲上线,但是在宗教信仰浓厚的国家,很难说清楚本意如何,太较真反而会让心情不好。
不过现在,莫斐是神棍头子了。
作为一个利益导向的人,那他可太喜欢这样的人了!
他巴不得所有人说的“感谢神明”是真的在感谢而不是一句随口的感叹。
将自身的一切成功和幸运归为神明的人实在是太适合成为现在莫斐控制的城市的居民了。
只要莫斐愿意引导,他们就愿意相信。
要不然“迷信”怎么能够被称为“迷信”呢?
因为信仰亚夏,所以得到了前往高楼区的机会,想来他们和他们的后代有更大的概率会向亚夏献上虔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莫斐现在做的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伸展。
清理掉异教徒,让他的信徒成为这个城市的主流。
这是莫斐顺应西方主流规则而做出的决策。
更何况,这么做其实还有一个好处。
这些来到索尔维的人,相比起原本索尔维的人会更没有底气,他们也许会更乐意参加到莫斐的实验中。
就像是没有被爱过的人往往会更加脆弱一样,莫斐不需要这个城市有太多有底气的人,他需要的是缺少资源所以更恐惧失去的人。
此刻就是莫斐逆练历史、心理学和社会学的成果。
此刻不是他一个人在思考,而是他在大学心理学课堂上听到的一切西方人曾经做过、目前被引以为戒的事情。
他没学会当一个知心大哥哥,大概是学好太难了,但是学坏就很简单了。
系统:“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