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
顾西舟冲上前,一把将她接住。
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像一块火炭。
“傻子……”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声音微弱,“就知道……你会惹祸……”
“对不起。”顾西舟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哽咽,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
“续魂草……”沈清辞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鬼手的尸体,“在他……密室里……”
顾西舟猛地抬头看向那具尸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抱起沈清辞,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被轰开的墙。
这一战,他们没有并肩,却隔着一堵墙,完成了最完美的合击。
深城的雨,又开始下了。
防空洞内,时间仿佛凝固。只有那滴滴答答的漏水声,像是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地割着人的神经。
沈清辞躺在行军床上,面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只有紧锁的眉头,昭示着她正身处炼狱。
顾西舟跪在床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从鬼手密室里找到的玉盒。
盒子里,躺着一株干枯的、像枯草一样的植物。那就是“续魂草”。
“你最好管用……”顾西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血,他看着沈清辞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不然,我把这深城,给你陪葬。”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飘了出来。那味道不像是草药的味道,倒像是雨后泥土里翻出来的、属于远古的记忆。
顾西舟将续魂草放入清水中,没有用火,只是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去焐热那杯水。
“清辞。”顾西舟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祈求,“喝下去。求你了。”
他把沈清辞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的头无力地向后仰着,脖颈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弧度。
顾西舟将杯口凑到她唇边。
那干枯的草叶一接触到沈清辞的舌尖,瞬间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了下去。
一秒。
两秒。
突然,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样。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死死地扣住顾西舟的手臂,指甲瞬间嵌入肉里,鲜血直流。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股墨绿色的汁液,像是一团烈火,在她纤细的血管里疯狂地燃烧、奔袭。那不是治愈,那是重塑。
第一天。
沈清辞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床上疯狂地抽搐。
她的皮肤下,那些原本干涸枯萎的血管,此刻像是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暴起。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却涣散无神,里面倒映着只有她能看到的恐怖幻象。
“妈……妈……”沈清辞在梦魇中哭喊,泪水混合着血水,打湿了枕头。
在她的幻觉里,她回到了那个祭坛。但这一次,母亲没有刺偏。那块碎片,精准地刺入了她的左眼。
“清辞,别怕。”幻觉里的母亲温柔地笑着,但那笑容却透着无尽的凄凉,“这是沈家的命。你要活下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那些还没被吃掉的人。”
“不……拿出来……”沈清辞在现实中嘶吼,身体剧烈地扭动,把床板都撞得咯吱作响。
顾西舟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眼眶通红,牙关紧咬,甚至不敢眨眼。
他看着她痛苦,看着她被那股力量撕扯,却连一根手指都帮不上忙。他是个杀手,是个死神,他能用枪解决一切敌人,却解决不了这株草带来的炼狱。
“对不起……”顾西舟一遍遍地低语,眼泪滴在沈清辞惨白的脸上,瞬间变得滚烫,“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第二天。
沈清辞的尖叫变成了低沉的呻吟。
药效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续魂草正在修补她那些因为透支而断裂的视神经,同时,也在加固那个名为“封印”的牢笼。
沈清辞看到了更恐怖的画面。
她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惨白色的卵。那个长着三只眼睛的胎儿,正在对她微笑。
“容器……”那个古老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你以为这株草能救你吗?它只是在让你变得更美味……”
沈清辞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点点吞噬,身体不再是自己的,灵魂像是一缕青烟,随时会飘散。
“顾……西舟……”沈清辞在意识深处,发出了最后的求救。
现实中的顾西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在。”顾西舟的声音坚定如铁,哪怕此刻他的心已经碎成了粉末,“沈清辞,你听着。你不是容器,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是我的人。我不准你死,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他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沈清辞脑海中的迷雾。
第三天。
雨停了。
防空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沈清辞微弱的呼吸声。
那股肆虐的墨绿色光芒,终于在她的体内平息下来。她的皮肤不再那么灰败,虽然依旧苍白,但透出了一丝病态的红润。
顾西舟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依旧跪在床边。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没有喝水,没有进食。他的嘴唇干裂,渗着血丝,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沈清辞的脸。
突然,沈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在顾西舟近乎窒息的注视下,沈清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依旧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但这一次,她看清了。
她看清了顾西舟那张憔悴不堪的脸,看清了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疲惫,也看清了他干裂渗血的嘴唇。
“丑……”沈清辞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贯的冷冽和倔强,“顾西舟……你三天没刷牙了吧……臭死了……”
顾西舟浑身一震。
那一瞬间,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死神,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没有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
“嗯。”顾西舟哽咽着,重重点头,“臭。以后天天刷。”
沈清辞看着他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虽然虚弱,但那双眸子里,重新燃起了清冷的光。
续魂草起效了。
但这只是开始。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封印,变得更加坚固了。而她,离那个胎儿,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