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特制的螺旋眼镜被随意地扔在地上,镜片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没有了滤镜的保护,她的双眼直接暴露在那个疯狂的世界里。
汗水像雨一样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炙烤。
在她的精神视野里,无数古老而扭曲的图腾正在空中疯狂旋转。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封印”,是沈家几代人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呃啊——!”
沈清辞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试图去捕捉那些旋转的符文,将它们组合、压缩,最后变成一把刺向“心核”的尖刀。
但每一次尝试,那股力量都会反噬。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每一次操控,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飞速流逝。那种“短命”的诅咒,像是一条毒蛇,正一寸寸地吞噬她的五脏六腑。
“还不够……”沈清辞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太慢了……太弱了……”
她猛地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但那双眸子里布满了血丝,甚至有些地方的毛细血管已经破裂,让眼白变成了可怕的红色。
“清辞,够了!”
顾西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一直守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和热好的药水,却根本不敢靠近。那种属于沈清辞的精神威压,像是一层无形的气场,把他隔绝在外。
“谁让你进来的。”沈清辞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却依旧透着那股高高在上的冷冽,“滚出去。”
“你再看一眼,眼睛就瞎了!”顾西舟怒吼道,那张冷硬的脸上满是焦灼和心疼,“那个老鬼说了,你的视神经承受不住第二次冲击!”
“瞎了又如何?”沈清辞冷笑一声,虽然视线模糊,却精准地“盯”着他,“只要能把那个胎儿塞回去,瞎了,死了,又有什么关系?顾西舟,别忘了你的承诺。”
顾西舟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承诺。
那个谎言。那个他说过“一定能活下去”的承诺。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她,大步流星地冲出防空洞。
深城,地下黑市。
这里是光怪陆离的魔窟,是法律无法触及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毒品的甜腻味、腐烂食物的气味,还有金钱和欲望混合的恶臭。
顾西舟像一阵风一样穿过拥挤的人群。他不再掩饰身上的杀气,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陈崖在哪?”顾西舟一把揪住一个正在兜售假古董的瘦子,声音冷得像冰。
“在……在斗兽场……”瘦子被吓得脸色惨白。
顾西舟甩开他,直奔后巷。
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地下室里,陈崖正对着满墙的屏幕发愁。屏幕上显示着深城各个区域的监控死角,以及“渡”集团最新的兵力部署。
“西舟?”陈崖回头,看到顾西舟那张狰狞的脸,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清辞那边……”
“她撑不了多久了。”顾西舟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血,“老鬼说,除了封印,还有一种东西叫‘续魂草’。那是上古时期,用来延续祭品寿命的灵药。”
“续魂草?”陈崖皱眉,“那东西只是传说吧?就算有,也早就被长老会搜刮干净了。”
“一定有。”顾西舟的眼神疯狂而坚定,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我不管它是长在悬崖上,还是藏在哪个老不死的长老家里。我要找到它。”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给陈崖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查。”顾西舟一字一顿地说道,“动用你所有的渠道,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续魂草’的下落。多少钱,多少条命,我都付得起。”
“西舟,你冷静点……”陈崖试图劝解。
“我很冷静。”顾西舟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血红的疯狂,“我要她活着。哪怕是把这深城翻过来,我也要她活着。”
陈崖看着顾西舟,沉默了片刻,终于重重点头。
“好。我帮你查。但你答应我,别做傻事。”
顾西舟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孤独。
他不在乎什么心核,不在乎什么旧秩序。他只在乎那个在防空洞里,为了他、为了这个世界,一点点燃烧生命的女人。
他要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哪怕那根草,长在刀山上,他也去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