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的走廊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食道,狭窄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劣质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粘稠的毒雾。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将那些斑驳墙壁上挂着的、早已褪色的锦旗映照得如同鬼魅招展的幡旗,在这个不足百平米的空间里投下扭曲的暗影。
老黑缩在手术室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强光照射的蟑螂,瑟瑟发抖。他的白大褂沾满了不知名的污渍,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得让他不停眨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我上有老下有小……”
顾西舟站在手术台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周围那令人作呕的环境与他毫无关系。他手中的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在陆沉那片黑紫色的、甚至已经开始流出淡黄色组织液的腐肉上翻飞。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在雕刻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而不是在拯救一条烂得不能再烂的命。鲜血和脓液顺着手术台边缘的排水槽汩汩流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甜腻腐臭。
“还有三分钟。”顾西舟冷冷地报时,声音透过厚重的医用口罩传出,闷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林予白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他从来不肯让我们等。”
沈清辞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器械架。她没有看那血腥的手术过程,而是面朝门口,那双冷艳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没有说“我开启了读心”,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绷紧,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身后的不锈钢架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
“来了。”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但那用力扣住桌沿以至于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此刻大脑正在承受的巨大压力,“二十三个脚步声。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很有节奏。林予白走在最前面,他心情很好,他在想……”
沈清辞顿了一下,鼻腔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铁锈般的腥甜味。她强行压下那股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大脑像是要被无数根钢针同时穿刺,但她依旧死死咬着后槽牙,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在想,要把陆沉的头颅砍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当烟灰缸。把你做成标本,剥皮去肉,只留下骨架,挂在‘渡’的大厅里,供人瞻仰。”
“砰!”
一声巨响,手术室的铅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地狱的大门被强行推开。
林予白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温和含笑,仿佛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参加一场高雅的慈善晚宴。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目镜、手持微冲的精锐,瞬间将这间不大的手术室挤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西舟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林予白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手术台上血肉模糊的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需要我回避一下,等你做完这台……精彩的手术吗?”
顾西舟没有抬头,手中的手术刀依旧稳如磐石,只是在那层厚厚的口罩后,发出了一声冷冷的嗤笑:“你从来都不会选时候,只会添堵。你的礼貌和教养,用在这种场合,显得特别恶心。”
“啧啧啧。”林予白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贪婪的审视和占有欲,“这就是沈家那位被流放的大小姐?传闻中了‘心核’诅咒,看来是真的。清辞妹妹,何必跟着这两个亡命徒自甘堕落?跟我回去,我保你沈家复兴,甚至可以帮你压制体内的‘心核’躁动。”
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移动半步,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枪械上膛声、呼吸声、电流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精神世界的狂流。
林予白的精神场是一片诡异的粉红色,那是极度自恋、伪善与控制欲混合的颜色,像是一团有毒的瘴气。无数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她脑海中滑过,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低语:
“只要把那个女人的眼睛挖出来,我就能掌握‘读心’的秘密,到时候我就是神。”*
“顾西舟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竟然敢诈死回来挑衅我。”*
“陆沉已经是个废人了,砍头吧,快点砍头,我要把他的头挂在床头助眠。”*
“动手,全都杀掉,一个不留,尸体处理干净,别脏了我的地盘。”*
“他在下令开枪。”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一道鲜红的血线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但她连擦都懒得擦,只是死死地盯着顾西舟,声音冷冽如刀,“别管手术了,躲开。是□□。”
然而,已经晚了。
林予白身后的枪手们已经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像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手术台打得火星四溅,不锈钢的台面被打出无数个凹坑。
“小心!”顾西舟猛地侧身,一把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子弹打在他身上的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借着这个机会,一把将手术台上的陆沉连人带床推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