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咸腥,像极了这座城市伪善面具下流淌的脓血。
凌晨三点,东郊废弃的地铁隧道里,积水漫过脚踝,寒气顺着裤管直往上钻。顾西舟就站在这片黑暗中,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墙壁,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火光忽明忽灭,映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仿佛他不是身处阴沟,而是刚从一场顶级的商务酒会上离席。
但他死了。
三天前的新闻铺天盖地:顾氏集团董事长顾西舟,因私人飞机失事,坠毁于大西洋,尸骨无存。
“死”过一次的人,嗅觉会变得格外灵敏。顾西舟能闻到这潮湿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那是陆沉的味道,也是沈清辞的味道。
“吱——”
隧道深处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冲破雨幕,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歪歪斜斜地撞开了挡路的杂物,最终在他面前几米处猛地刹停。
车门被暴力踹开,率先滚下来的是一个人。
不,那是一袋人形的肉块。
陆沉浑身是血,那件原本白色的衬衫早已看不出本色,半边肩膀被血浸透,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黑红色。他被随手扔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连呻吟都显得有气无力。
紧接着,副驾驶座走下一位高跟鞋的主人。
沈清辞。
她没有狼狈,哪怕是在这样的鬼地方。黑色修身风衣衬得她身姿挺拔,冷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寒意逼人。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陆沉,而是径直走向顾西舟。
“听说你死了。”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也听说你被家族流放到西伯利亚挖土豆去了。”顾西舟弹掉烟灰,语气平淡,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看来流放生活不错,还能顺手捞一条疯狗回来。”
沈清辞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陆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予白把他母亲的ICU拔了。”她淡淡地说道,“罪名是弑母。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在找他,他活不过今晚。”
顾西舟笑了,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笑,嘴角勾起,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拔了ICU?林予白这招够毒。既绝了陆沉的念想,又把脏水泼在他身上,顺便还能恶心我一下。”顾西舟缓步走到陆沉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陆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