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长廊尽头,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而来。
蓝白道袍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衬得那身影如泪竹般纤柔却坚韧。她眉眼如画,眸中似有琉波荡漾,顾盼间将世间温柔尽数敛入眼底。而那抹萦绕眉间的淡淡忧郁,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与周身气韵浑然一体,恰似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丹青,透着难以言说的风致。她,正是文敏。
此刻她怀抱衣物,行至房门前。一只素手轻搭门扉,稍一施力,木门便"吱呀"一声缓缓洞开。
抬眸间,文敏注意到茶几上那碟纹丝未动的早点。
疑惑方起,忽闻床榻方向传来细微响动。视线越过绘着泪竹的屏风,却只见竹影婆娑,再难窥见其他。
“莫不是又发热了?”这念头如藤蔓般攀上心头。文敏快步绕至屏风后,却见锦被微乱,榻上之人依旧闭目而卧,与她晨起离去时一般无二。
凝神细看,那人面色如常。文敏仍不放心,俯身探向光洁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确实无恙,可为何沉睡至今?
正疑惑间,忽见那纤长羽睫如蝶翼轻颤,泄露出几分不安。文敏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原来是在装睡。
室内一时静默。文敏正思忖如何点破这人的伪装,忽闻两声"咕噜"轻响自锦被下传来,在这静谧空间里格外分明。
“早该饿了罢?”文敏忍俊不禁,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快起身用膳可好?”
谁知那小丫头竟倔强得很,耳尖都染了霞色,却仍紧闭双眼。直到文敏出言点破,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眸子。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愣。
文敏只觉坠入一片星海,那澄澈眼眸中翻涌的不安令她心头微颤。她下意识漾开安抚的笑,柔声道:“昨夜带你回来的人可还记得?”
见小姑娘点头,文敏继续解释:“那是我师父,小竹峰首座。往后......”她顿了顿,目光愈发柔和,”师父既收你为徒,我便是你师姐了。”
“师姐......”小姑娘喃喃重复,眸中星光闪烁,似在消化这话中的意思。
“对,是师姐。”文敏肯定道,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莞尔。轻轻拍了拍锦被催促:“该起身了。”
陆雪琪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过大的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她不得不揪着衣襟,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犬。
文敏牵牵嘴角,忍住想要摸头的冲动,转而扯过先前随意放在一旁的那身衣服。正抬手想帮她换中衣时,不经意又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眸子。
不过这次,里头装的是窘迫。
文敏猜她这定是不好意思了,就摸摸她的小脑袋,开口问她:“是想自己更衣么?”
见陆雪琪点点脑袋瓜,文敏这才将衣服递给了她,体贴地退出了屏风。
候在厅中时,文敏忽想起什么,又转身去了院外。
待陆雪琪笨拙地穿好衣裳,已是许久之后。她端坐榻上,目光从自己悬空的小脚,移到光洁的地板,最后落在那扇泪竹屏风上。
竹身上点点朱砂如泪,左上角题着娟秀小字。她只识得“我”、“杨柳”、“今”、“雨”几字,却觉这字迹清雅如人——这大概就是娘亲说过的“字如其人”罢。陆雪琪这般想着。
正出神间,一抹蓝白身影翩然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