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条只有巴掌大小,银白色的鳞片在水中泛着冷光。成千上万,不,数万条——它们聚在一起,像一面活着的墙壁,将两人围在了中间。
严景的手臂瞬间收紧。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骨刀。巫纹亮起,一道风刃从掌心射出,劈向鱼墙。
银白色的鱼群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几条鱼被风刃切成两半,沉入黑暗。但瞬间,更多的鱼涌上来,填补了空缺。
严景又试了一次。风刃、水箭、甚至连土刺都试了——他从水底的礁石上震下几块碎石,用巫术加速射出。碎石击穿了几层鱼群,但鱼墙没有散。
它们反而更密集了,如同一个精灵球,把钱浩和严景紧紧的囚禁在这里。
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连头顶和脚底都被封住了。银白色的鳞片挡住了月光,周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鱼鳞之间偶尔漏下几缕光线,像星空一样闪烁。
严景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钱浩——钱浩的意识还清醒,但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指蜷缩着伸不直,整个人在不停地发抖。
严景把他拉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身体的温度暖着他。
鱼群开始动了。
不是散开,而是往一个方向游——北海的更深处。它们裹着水流,拖着严景和钱浩,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往深处移动。
严景试着往反方向游了几下。
没用。
数万条鱼同时游动产生的水流,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们往前走。他一个人的力量,在这股洪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停下来,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钱浩在他怀里抬起头,用眼神问:怎么办?
严景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慌。
然后他低下头,仔细观察那些鱼。
巴掌大小,银白色鳞片,眼睛是淡金色的。它们游动的姿势很奇怪——不是那种灵活的、随时可以改变方向的游动,而是一种近乎僵直的、整齐划一的移动。每一条鱼的方向、速度、甚至摆尾的频率都一模一样。
像一个整体。不,它们就是一个整体。
严景皱起眉。
他的目光落在鱼群深处。在那里,有几条鱼的鳞片颜色不太一样——不是银白色,而是泛着淡淡的金色。它们被其他鱼簇拥在中间,像是……领航的。
严景盯着那几条金鳞鱼看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冒险的事。
他没有攻击鱼群,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不是反抗,是顺应。
鱼群的反应很快。它们调整了方向,游得更快了。
严景又推了一下。这次更轻,更像是一种试探。
鱼群再次调整方向,但这次,它们没有游得更快,而是稍微偏了一点角度,绕开了一块凸起的礁石。
它们依然带着两人往深处走,但速度慢了下来,路线也不再是笔直的,而是开始绕着某个区域打转。
严景不知道它们要带他去哪里。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钱浩。钱浩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又浅了。
严景俯下身,再次贴住他的嘴唇,往里渡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水层。
鱼群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寒鸦部落。
柳风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的桌子上是一个摔碎的茶杯,瓷片散落一地。
“废物。”他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寒意,“两个人都找不到?”
王烈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汗:“大人,暗河岔道太多,水流又急,我们的人手——”
“你们的人手?”柳风抬眼看他,“三百精兵,十几名灰袍巫师,连两个受了伤的人都抓不住?”
王烈闭上了嘴。
柳风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矿区地图前。他的目光从主矿道移到废弃岔道,再到暗河,最后落在北海的标记上。
“暗河通向北海。”他冷冷地说,“他们如果真的跳了暗河,要么死在半路,要么从北海出来。”
他转身看向王烈:“派人在北海沿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烈连忙点头,转身出去了。
柳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够烈。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杯子里的酒溅出来几滴。
“那个神弃者,实缴严景吧……”他喃喃自语,“还有那个会复制巫术的奴隶。”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当时的情景。
严景。钱浩。
他想不起任何第三个人。
在洞厅里,在那条裂缝边,他看到的是两个人——严景和钱浩。然后他们跳了。就是这样。
柳风睁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念珠——十二颗,一点一点的盘者。他的记忆是连续的,没有断档,但就是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不协调感。
“算了。”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两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多想。”
帐篷外,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小男孩面色有点苍白,毕竟要抹除这么多人的记忆确实还是太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