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有意思嘛。”两个巫师对视一眼,笑得更加放肆。
钱浩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几乎要把他撕裂的愤怒。
但钱浩看到,严景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骨刀的刀柄。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洞厅另一端传来。一个灰袍巫师从更深的矿道里走出,手里拖着一具尸体——一个年轻男子,身上全是黑紫色的伤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个死了。”那巫师随口说道,把尸体往洞厅角落一丢。
角落里已经堆着好几具尸体了。有的还穿着矿工的衣服,有的赤身裸体,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扔暗河里吧。”喝酒的巫师头也不抬地说。
那个巫师点点头,拖着尸体往洞厅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条狭窄的裂缝,底下传来流水的声音。他把尸体往裂缝里一推,片刻后传来“扑通”一声,很快就被水流吞没了。
钱浩死死盯着那条裂缝。
尸体扔进去,暗河冲走,什么都不剩。
没人知道这些人来过,没人知道他们死过。
他的太阳穴忽然开始剧烈地跳动。
一阵剧痛从额头炸开,像有人拿锤子在他脑袋里敲。钱浩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严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把他拖到阴影深处。
“钱浩?”严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
钱浩听不太清了。
他的脑海里正在涌入大量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
他被人拖进这里的某条矿道。
脚下是碎石,身上是锁链,耳边是监工的呵斥声。
他被带到了一个洞厅。
几个穿灰袍的人围着他,像打量牲口一样打量他,记忆中的人脸上都是马赛克。
“这个是从王都来的207号试验品。”其中一个开口。
“哦?”另一个来了兴趣,“就是那个怎么都毒不死的?”
“对。我拿我养的那条黑腹蝰试过了,咬了他三口,一开始还疼得满地打滚,后来……没反应了。”
“有意思。”
一条蛇缠上他的手臂,毒牙刺进皮肤。
疼。
很疼。
但他没有死。
他只是疼。
“你看,我就说嘛。”
“真杀不死?再试试别的?”
一次又一次。
毒蛇、毒蝎、毒蛛……
每一种都能让他痛不欲生,但没有一种能杀死他。
后来有一天——
一个巫师发动巫术炎爆的时候,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然后他复述了出来。
那个巫师愣住了。
“你怎么会——”
他没有等对方说完。
他用了那个巫师刚用过的咒语,让火焰吞噬了那个巫师,洞厅里炸开一团火。
锁链断了。
他冲了出去。
岩壁在他身边崩塌,他在矿道里拼命地跑——
突然前面有了一点光亮。
他跑出了矿道,阳光刺眼——
可脚下只有礁石,和一望无际的北海。
他没有路了。
他跳进了湖里。
湖水冰冷刺骨,他拼命往下沉。
身后没有人追来。
水灌进他的口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记忆的终点,马纪嘴里似乎还念了什么咒语。
“钱浩!”
一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钱浩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严景正盯着他,眼睛里是他从没见过的神色。
“你刚才怎么了?”严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钱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