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柳风到达寒鸦部落的时候,天上正飘着细雪。
他走下马车,目光扫过那些低矮的黑色帐篷和灰头土脸的矿工,嘴角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嫌恶。随从连忙撑开一把油布伞,替他挡住零星的雪花。
“这地方……”柳风抖了抖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比我想的还脏。”
寒鸦部落的首领早就带着人在营门口候着了。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胖男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腰弯得比矿道还低。
“柳风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行了。”柳风抬手打断他,“带我去看矿。”
首领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大人要不要先歇一歇?我让人备了酒菜……”
“我说,带我去看矿。”柳风的声音冷了几分。
首领不敢再废话,连忙在前面领路。一行人穿过营地,往矿坑入口走去。路上的矿工纷纷避让,低着头缩在路边,像一群受惊的老鼠。柳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矿坑入口处,监工正在清点矿石。看到柳风过来,连忙跪了一地。
柳风站在矿道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大嘴,往外吐着潮湿的冷风。
“霜晶石的开采量如何?”他问。
首领连忙回答:“回大人,目前每天能出矿两百筐左右,纯度中上等。最底层的矿石纯度最高,但开采难度大,产量有限。”
“最底层……”柳风沉吟了一下,“带我去看看。”
首领面露难色:“大人,最底层路不好走,又冷又湿,要不我让人把矿石样品送上来——”
“我说,带我去看。”柳风的语气已经带了点不耐烦。
首领不敢再推辞,只好在前面带路。
下了几层矿道之后,柳风在一处较宽敞的巷道里停下了脚步。这里有几个灰袍巫师正围着一堆矿石挑拣,旁边摆着几件半成品的巫器。
“都停下。”柳风开口。
几个灰袍巫师抬起头,看到柳风身上的炼金袍和腰间的金色乾坤袋,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纷纷弯腰行礼。
“我之前找你们订购了一根法杖,要你们用这里的霜晶石,给我重新打造一根。品质只许比之前的好,不许差。”
一个灰袍巫师小心翼翼地上前点头道:“大人放心,霜晶石的纯度足够,重新打造的法杖品质只会更高。”
“嗯。”柳风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知道我之前那根法杖是怎么丢的吗?”
几个灰袍巫师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被人抢了。”柳风冷笑一声,“被巫师教会的一个叫伍永怀的执事,光天化日之下,从我的商队手里抢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矿道里安静得出奇,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巫师教会,好大的威风。仗着自己是中立组织,连王室的东西都敢动。”柳风踱了几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响声,“伍永怀那杂碎,扣着我的法杖不放,说要拿一个叫严景的神弃者来换。”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矿道里的风。
没有人敢接话。
柳风也不再说了,只是挥了挥手,让灰袍巫师们继续干活。他在首领的陪同下,继续往矿道深处走去。
同一时间。
钱浩和严景正沿着一条废弃的岔道,往矿洞的更深处摸索。
这条岔道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来过了。岩壁上没有凿痕,地上没有矿车的辙印,油灯也早已熄灭,只剩墙壁上霜晶石的微光勉强照出脚下的路。
“这条道通往哪里?”钱浩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严景走在前面,一只手按在岩壁上,用大地巫术感知前方的地形,“但越往下走,霜晶石的纯度越高。守卫没封这条路,可能是因为太隐蔽了。”
钱浩点点头,继续跟着他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越冷,岩壁上的冰霜也越厚。钱浩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久久不散。
忽然,严景停下了脚步。
“有人。”
钱浩立刻屏住呼吸。两人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转过一个弯角,前方的矿道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天然的洞厅,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冰锥,在霜晶石的蓝光下像一排排锋利的牙齿。洞厅中央摆着几张粗糙的石桌石椅,地上铺着兽皮,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
两个灰袍巫师正坐在石桌旁喝酒。
钱浩正想退回去,却听到洞厅深处传来一阵声音——是哭声。女人的哭声,很轻,像是已经哭哑了嗓子。
他的脚步顿住了。
严景也听到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人借着岩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几步。洞厅深处的景象逐渐清晰——
几个年轻的女子被锁链拴在岩壁上,衣衫破烂,身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她们蜷缩在角落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旁边还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是七八岁的模样。女孩缩在男孩怀里,肩膀不停地发抖,男孩咬着嘴唇,眼睛红得像兔子。
一个灰袍巫师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那群人走去。
“哭什么哭?”他踢了踢最近的一个女人,“老子还没怎么你呢。”
女人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敢出声。
巫师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女人被迫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还有几个红红的巴掌印。
“啧。”巫师松开手,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不是这女人的身子。”
他站起身,手指间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光球。
“我最喜欢的,是听你们叫。”
光球脱手,击中那女人的肩膀。女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痉挛着倒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团暗紫色的光像虫子一样在她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血管都变成了黑色。接着将女人整个拉起,将自己刺入她的体内。
“哈哈哈哈——”
巫师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另一个巫师也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
“老赵,你这招太轻了。看我的。”
他站起身,手指一弹,一道黑色的电弧击中旁边那个小男孩。男孩的惨叫声在洞厅里回荡,尖锐得像刀子。女孩吓得尖叫起来,拼命往男孩身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