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闷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雨声明显变得更为急促。
侍者平起身,恢复了他正常的站立姿态,身躯挺拔——他方才躬身的时候上半身完美保持着与地面平行的状态,似乎他的腰椎骨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他面无表情地目送二人一鸟,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从视野里消失,才转身离去。
***
当然,客人们才没那么听话。说让他们走,他们就走?这不搞笑呢吗。
爱丽丝带着弗雷德里克绕进楼梯间的一处死角。
这个位置特别好,楼梯上的人看得见下边,可在侍者那个位置,要看到他们就难了。
为了不节外生枝,弗雷德里克特地把乱飞的噩梦给拉过来抱在了怀里。
这亲昵得过分的举动可把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乌鸦给吓得动都不敢动。
它生怕弗雷德里克因为自己乱动而不高兴,白白错失如此良机。
爱丽丝回头瞥了他们一眼,面上瞅着没什么表情,实际上眼神已经暴露出了她的愤懑不平。
不过眼下还有更为要紧的事,不是争风吃醋的好时机。
见侍者离开,爱丽丝才转过头,三下五除二地把舒舒服服地靠在弗雷德里克怀里的噩梦给赶走。
弗雷德里克任由她动作,也没有要拦的意思。
“哼,还好我忍着没回头,”爱丽丝意有所指,“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把那玩意头给拧下来,触发了什么禁制可不太好。”
弗雷德里克闻言,眉锋一挑:“你或许可以找机会试试。”
噩梦被赶走后,将自己杵在离弗雷德里克近一些的栏杆上。
弗雷德里克话音刚落,它就又伸出翅膀去糊爱丽丝的脸,被后者一巴掌拍开。
爱丽丝挡住噩梦的攻击,接上弗雷德里克的话:“没什么必要,动那个东西还脏了我的手……不过我倒是有点别的办法。”
她随即从袋子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暗淡的烛光将糖果照得晶莹剔透,金色的眸中狡黠更甚:
“唔……我好像没给他们吃过这些,对吧?”
***
三楼客房的走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侍者打扮的人。他们尽职尽责地在走廊上巡逻,转着死鱼似的眼珠监视每一位客人。
没过一会儿,楼梯间上来了两位客人,看身高,应该是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
大人用硕大的帽檐遮住面部,昏暗的烛光中只能看清他优美的下颌线,和他稀疏搭在右肩的几缕银发。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走廊,径直走向其中一间客房,将门推开,招呼也不打就走了进去。
两个侍者都默默看着这边,让人无端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小孩子或许总是没心没肺的。
女孩丝毫没有感觉出气氛的异样,蹦蹦哒哒的来到了那个大人进去的房间门前,也做出抬脚准备进入的样子。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侍者动了。
他程亮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不消一会儿,就来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侍者伸出一只手,拦住小女孩的脚步。即使是戴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布料下透出的刺骨寒意。
泛着青灰的脸颊深陷,显得他尤为瘦削。
门内,那位先行进入的大人早已摘下他硕大的礼帽,不错眼珠地看着他的脸。
他雾色的眼睛冷淡,没有开口的意思,似乎无形之中给侍者上了一层压迫感。
“……亚利斯庄园的规矩,”侍者闭了闭眼,无视他冰冷的眼神,语气不善,“不能两位客人同住一间房。”
门内那人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侍者那鬼气森森的脸。
“知道了,谢谢大哥哥提醒。”小女孩见气氛剑拔弩张,主动站出来,下了这道不情不愿的台阶。
她很好说话地伸出小手拍拍侍者,示意对方让开。
但由于身高问题,也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肘。
随后,她对着门内的人灿烂一笑,道:“晚安,记得做个好梦哦!”
说罢,她也没管门内的人给没给回应,转头离开。
女孩很快就找到了另一间空着的客房,打开门钻了进去。
侍者在小女孩离开后,也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转过头——他居然是先转眼珠子再转头的。
那青灰色的眼珠子恶意只增不减,仿佛要在面前男人精致的面庞上盯出一个漆黑的洞。
他腮帮子鼓动片刻,正要张口说话,面前的人直接当着侍者的面,“砰”一声合上了门。
侍者想说的话就这样被打断。
……竟有如此不讲礼数之人!!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