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借由那窗边的影子找上来时,就看见这么一副景象。
爱丽丝坐在床边,把帽子随意地丢在一旁。
肉嘟嘟的小腿一晃一晃,神态自若得仿佛她才是此间主人。
特蕾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包压缩饼干,坐在离爱丽丝有一定距离的窗边,一顿细嚼慢咽。
虽说两人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但特蕾西看上去还是浑身紧绷。
……像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爱丽丝也不忙。她看着特蕾西慢吞吞地吃东西,单手托腮。
俩人谁也没有说话,维持着诡异的和平。
直到他进来。
“呀!弗雷德!”少女听闻动静,蓦地转过头。
她金黄的眸中散发着明媚的光亮,更显闪亮。眼底,惊喜的神色更是满溢出来,无所遁形。
爱丽丝此刻,才真正显露出了她这副仅有七八岁的皮囊,所该有的一面。
她翻身下床,皮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急促地发出“哒哒”响声。
她径直跑向弗雷德里克,随后一跃而起,一把搂住了弗雷德里克的脖子。
乌鸦被这动静立刻吓得飞起。但它并不想离开弗雷德里克。
它绕着一大一小巡视一圈,总算找到了一个好位置。乌鸦便将翅膀一收,不由分说地降落到了他的帽子上。
几乎是直接把自己整个砸在弗雷德里克头上的。
下边脆弱的人类有点承受不住胖鸟的重量,头一低,差点又和搂着他的孩子脸贴脸。
“吓坏我了!”爱丽丝搂得紧,“我那天下班回家没见到你,就开始到处找……还差点被诺顿骗了!
“还好你没出事!”她笑得真心实意。
弗雷德里克:……
他脸色登时臭了几分。
任由爱丽丝搂了一会儿之后,他拍了拍她的背部,当爱丽丝以为他在安慰自己时——她被当丢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爱丽丝:原来刚才只是在提示啊?!
这还没完。紧接着,他状似没有注意到正栖在他头上的噩梦,用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
为了不引起特蕾西怀疑,弗雷德里克特地将那顶厚重的高礼帽取下,翻来覆去地随意捣鼓——不知道的,还以为礼帽里面有什么东西。
随后,他带好帽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由于他莫名其妙的一系列动作,噩梦迫不得已从它精挑细选的临时落脚点离开,飞到了一旁的立柜上。
看上去还委屈巴巴的。
赶走一个人类幼崽和一只超重乌鸦,弗雷德里克明显轻松不少。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环视一圈,最后向特蕾西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后者吃完爱丽丝给她的压缩饼干,将包装袋几下折叠成一个方块,丢进房内的垃圾桶后,才慢条斯理地对弗雷德里克耸了耸肩。
——卢卡不在。弗雷德里克心下一沉。
爱丽丝对他们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眼角一弯。
她仗着自己此刻七八岁的小孩躯体,轻身一跃,抬手就将弗雷德里克刚戴好的礼帽掀下,动作轻松自如。
看见弗雷德里克明显一抽的嘴角,她笑得更为开心。
而这举动让本就被弗雷德里克赶下来,还在有些气闷的噩梦出离愤怒了——这可是和它小礼帽同款的大礼帽,只有弗雷德才有的!怎么可以随便拿给小孩玩:(
由于向导有禁制存在,噩梦就算对于这事儿非常不满,此刻也毫无制裁手段,只能愤怒地抖抖它的翅膀。
而爱丽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借着帽子的遮掩,冲噩梦所在的方向狡黠地吐了吐舌,让它更加生气了。
特蕾西冷眼旁观二人互动,冷不丁地问:“这是你女儿?”
弗雷德里克:“……不是。”
他真没心思养什么人类幼崽。
***
弗雷德里克最终还是没有出声讨要回自己那顶惨遭抢劫的帽子。
毕竟从美学角度来说,他并不是很喜欢这顶随时能够去出席葬礼的高礼帽。
“游戏明天才正式开始,”特蕾西说,金属球就在她身边漂浮,“今晚很大概率是平安夜,我想出去看看,熟悉熟悉环境。”
“你的出生地就是这儿?”弗雷德里克挑眉。
她点点头,接着说:“要是等到明天可就太被动了,更何况卢卡那家伙行踪不明,我们得做好准备。”
弗雷德里克不置可否。
他看向爱丽丝,见她将那顶礼帽翻来覆去,自娱自乐地向空气表演魔术——也不是没有观众,她面对的方向栖着一只随时可能跳起来啄人的噩梦。
总之,爱丽丝看上去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根本不感兴趣。
弗雷德里克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我们分头行动。你就在三楼,我和她下楼去看看。”
“好,”特蕾西没有意见,“要是一会儿出现异常状况,我们就明天再碰面。”
***
弗雷德里克和爱丽丝先行一步。
他拉起爱丽丝的手,将被玩弄半天的礼帽从她手中夺回,重新扣回了自己的头上。
那米白的头发不再是复杂而华丽的丸子,而是换回了他平常最惯用的低马尾。
银丝稀疏地搭在右肩,似乎是好方便噩梦停靠而做,让它很是满意。
但爱丽丝对此大有意见——她对着弗雷德里克左看右看,等他们走到楼梯间、再看不到特蕾西时,爱丽丝才开了口:
“能不能把这只笨鸟赶走?它看起来真的和我那赔钱哥好像……我天,它还瞪我!”
噩梦总算是突破了限制。它自半空中俯冲而下,把自己重重地砸在爱丽丝头上。
爱丽丝冷不丁吃了这一重击,气急败坏,伸出手就要去捉,却只虚虚碰到那顺滑的鸦羽。
那胖鸟原来只是把自己当炮仗,砸完就走,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