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话让特蕾西神经绷紧,门上没有猫眼,这让她无法窥见外界情况。
门外的东西也不知是人是鬼,与特蕾西无声地对峙着。
特蕾西的额角冒出几滴冷汗,顺着她雪白的侧脸,缓缓滑下,最后没入毛绒的地毯之中。
反观门外的人——她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气氛的紧绷,也或许是权谋之计,总之,她饶有兴致地哼起一首特别老旧的歌来。
这与她一开始呜呜装可怜的形象大相径庭。
女孩的嗓音婉转动听,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森林中最为歌声灵动的夜莺。
她轻轻哼唱着: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呀握握手??
“哈喽!”房门门锁一动,被她骤然推开,“你是我的好朋友吗?”
房间内寂静一片。
……没人。
女孩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硕大的帽子,只让人窥见她小巧精致的下巴。
她就像是来好闺蜜家串门一样,蹦蹦跳跳地进入房中,顺手将门带上。
一根铁丝在她佩戴着黑丝手套的指尖中翻滚打转,刚才门如何被打开,不言而喻。
它只在女孩手中待了几分钟,便“羽化而登仙”——它被玩腻了的女孩用一只手,圈成一枚丑陋的戒指,随手塞进了她右腿上绑着的黑色布包中。
斗篷长及地面,却对她干脆利落的动作毫无影响。
头顶的白炽灯光芒万丈,投射在女孩精致的皮鞋上。蕾丝边的小白袜在她洁白如玉的小腿上并不会喧宾夺主,反倒让她看起来更加小巧可人。
她继续哼着歌,目光在房内巡黢一圈,在特蕾西藏身的地方流连片刻。
女孩转过了头。
她径直走向窗边,“呼啦”一声将窗帘拉开。
之后,她便背对着大门,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女孩似乎看见了什么,她干脆半个身子都贴在这扇落地窗上,只为了看得更加仔细。
她将一只手高高举起,用力挥动两下,像是在兴奋地对着自己熟稔的人打招呼。
趁着女孩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窗外的东西给吸引走,那排靠门边摆放的橱柜中,其中一扇柜门此时被人缓缓从内推开。
一道白色的影子悄摸钻出——正是消失不见的特蕾西。
她的动作极为小心,踮着脚,踩在房间内柔软的地毯上。
她一点点挪近房门,生怕发出哪怕一丁点儿声响。
尽管只有几步之遥,她也足够谨慎。还时不时回头看向女孩的方向,确保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在小女孩哼歌之时,特蕾西就已经听见了门锁传来异动——有人在撬门。
来不及多想,她飞速地拉开靠门而放的橱柜,钻了进去。
好在橱柜里空无一物,以特蕾西的体型,还算能勉强凑合。
虽说对方真的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但特蕾西依旧不敢轻慢。
在险象环生的副本世界中,任何一丝差错都有致命的危险。
她尽量让自己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不发出一丝声音。手慢慢顺着墙壁,扶上了那金属质地的门把手。
门把手冰冷,好似散发寒气。
特蕾西连呼吸声都放的极轻,房间内只能听见女孩婉转的歌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
她死死地盯着女孩所在的方向,已经握上了门把的手缓缓下压。
门锁转动,发出一丝清脆声响。
只不过,特蕾西此前的等待与小心,都是为了特地卡着女孩歌唱的节拍。
她足够谨慎,也足够有耐心。
如她所料,这声微弱的脆响,分毫不差地淹没在了女孩的歌声里。
计划很顺利,门已经被悄悄拉开了一条缝,就算女孩现在回头……
幸运女神果真不会同时眷顾一个可怜的人两次。
那歌声在这个节骨眼上,骤然停止。
特蕾西心跳瞬间超速。
明明开门的动作足够小心,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都被她借着歌声掩盖了。
怎么会突然被发现?!
没有时间让特蕾西细究这些为什么了。她心一横,将门猛的一拉,打算趁女孩转头的间隙冲出门去。
虽说自进到这个世界以来,她滴水未进。
但特蕾西相信,以自己成年人的体魄,甩掉一个未成年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哪怕这可能不是人。
很可惜,她错误地估计了对方的实力,和很多第一次见到“Souvenir”的人一样。
在特蕾西刚刚将门推出,脚都还没有往外迈时,一只附着黑丝手套的小手突然出现。
丝绸质地的触感极佳,带着主人体温的余热,轻轻地覆上了她那只死死在门把手上、因为过于紧张而发白透明的手背。
青色的血管凸起,在雪白的仿佛透明的皮肤上,分毫毕现。
女孩的指尖摩挲其上,探究着每一处脉络的走向。
不容拒绝。
特蕾西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叫她动弹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此间只余几乎耳鬓厮磨的呼吸声。
女孩像是终于得到满足。她顺着她的手,带着她轻轻地将门推上,关好。
随后,她走到已经僵住的特蕾西面前,抬起了头。
帽子底下,金黄的眼灿若星辰。
女孩像是找到了极为珍贵的宝石,她笑盈盈地说道:
“Bonsoir mon nouvel ami.”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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