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七扭八歪地让过一群触手后,终于是险象环生地突破了触手和孢子的联合封锁。
在隧道口的光距离他们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撕心裂肺的喊声穿透车厢,试图留住逃跑的人类。
刺耳的尖啸声、震耳的轰鸣声再度笼罩了他们——这往往说明了祂的到来。
想必被食物愚弄的心情很是糟糕,祂不惜亲自前来。
***
过于嘈杂的环境搅乱了人们的心理防线,他们捂住耳朵,渴望这样就能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可惜,在这样一个时刻、面对这样一个存在,仅凭物理的手段就妄想能够对抗旧日的支配者,终究证明是徒劳一场。
心理防线永远是人最脆弱的一环,是历史上最神秘的“马奇诺防线”。
至亲之人的声音响起,让他们不免愣神。
“队长……?”
“停下来,卢卡·巴尔萨,那不是正确的道路。”
“你总是这样……执拗,它会毁了你。”
“克雷伯格家族,永远,以你为傲……”
无论是虚假的、真实的,还是威胁的、恳求的话语,都在重复着同一个目的——
“留下来……”
留下来!!!
***
视线被幻象隔绝,嘈杂声渐渐被空白所取代。
弗雷德里克没有像特蕾西他们那样捂住自己的双耳——毕竟他还要抓着方向盘。
他自以为已经与噪声相伴多年,应该可以勉强支撑着自己走完这仅有一百米的路程。
可惜,他太想当然了。
熟悉的嗡鸣裹住他的双耳,左耳两只银色的耳钉,在灯光照耀下散发着冷峻的光。
在耳鸣笼罩的那一刹……弗雷德里克表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崩裂。
他终究凡人一个,总是有七情六欲的。
隧道口的光亮渐渐减小,四周车窗浓密的孢子隔绝了可供判断的参照物。等弗雷德里克惊觉他们缺失两个后视镜的小车正在倒退时,为时已晚。
看来已是必死局。
此刻再去想什么破局方法没有意义——这又不是写小说。
弗雷德里克长舒一口气,至少与持续的蜂鸣相伴,还能让他知道自己活着。
倒也没有这么怕死……毕竟在被逐出家族的那天,他的一生就注定不再有什么波浪,什么死不死的,早晚的区别罢了。
“弗雷德……”
有人叫他?
弗雷德里克在一阵阵的眩晕中,将眼睛睁开一小条缝隙。
除了可见度越来越低的车厢,和持续不断的耳鸣以外,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见。
……幻听。
“弗雷德里克·克雷伯格!”
这回,他听清了。
确实有人在叫他。
还挺耳熟。
好像是某个很烦人的——
弗雷德里克突然眼角一抽。
脆弱的青年本来已经无力地靠在座位的后背上。突然,他挣动一下,慢慢地直起了身子。
弗雷德里克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用力地、甚至可以说是愤愤地,摁向中央的那块车载屏幕。
然后,那漂亮的、修长的手指,终于不堪重负,慢慢沿着屏幕,滑落下去。
他头发散乱,干脆顺着重力,靠在那块不大不小的屏幕上。
耳鸣严重,他听不见自己脆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
这样做有什么用?他刚才……按了什么?
不知道,忘记了……不重要。
他闭上眼。
***
在青年昏过去后,车载屏幕才有所动作。
它后知后觉地闪烁几下,随后,那屏幕上开始一个一个字地往外冒:
“管理员权限已介入。”
“自动驾驶……已启动。”
“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