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东西似乎并没有突破卷帘门的想法。这道平时不起眼的铁门此刻就像是一尊大神，挡住了那不可名状之物，让他们得以片刻喘息。

卢卡等了几秒，耳边既没有再传来那令人牙酸的尖啸声，也没有听见耳机里有人说话，就连一直伴随他们的臭味此刻也哑了火。

他干脆张口，弱弱地问了一句：“那个……我可以睁眼了吗？”

“嗯。”说话的是弗雷德里克。

他的嗓音依旧冷淡，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卢卡这才睁开眼睛，随即被另外俩人吓了一大跳。

特蕾西在直面了旧日支配者后，身心都受到了巨大折磨。从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已经干涸，她不停地用袖子试图擦拭掉还在流淌的血泪，但于事无补。

那双美眸紧闭，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再睁开。

庞大的信息冲撞着少女，将她固定在原地。纵使已经脱离了那危险的境地，她也依旧拼命的摇着自己的头，祈求这冗杂的信息流不要再玷污她的脑海。

至于弗雷德里克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比特蕾西更加糟糕。

他雪白的毛衣早已被染灰，斑驳的血迹点衬着，状似零落的残梅；两行血泪凝固在他的脸上，被他随意抹掉，如同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抹淡红。

原先雾似的灰眼睛里此刻透着暗，显得凝实。他的耳朵仍在渗血，新鲜的血液为他左耳上的那两只耳钉增添了一抹惊心动魄的亮色。

眼尾下垂，那姣长的白睫毛隐住了他眼里散不尽的雾。弗雷德里克皱着眉头，伸手扒掉他身上，那些形态各异的菌丝。

***

特蕾西在经过不断尝试后，终于成功地睁开了双眼。她漂亮的双眸此刻充了血，显得楚楚可怜。

等弗雷德里克好不容易弄掉了身上的菌丝后，他将手附上拉着拉链的口袋，那修长而灵活的手指此刻却笨拙地出奇，好几下才将口袋顺利打开。

他拿出之前用过的一包湿纸巾拭手，顺便递给特蕾西一张。

一旁的卢卡：……

他就这样被无视了。

特蕾西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对着脸一顿乱抹，把她原本化的淡妆都抹得残缺不齐。

弗雷德里克见她这样，也摒弃了先前优雅的擦拭方法，将一只手扶在眼镜上准备摘下——

随后被人推了回去。

卢卡收回推别人眼镜的手，揣进自己卫衣口袋里。状似不经意的说：“你就拿干净的抹一下脸算了，别学旁边那个花脸猫。”

花脸猫擦干净自己的脸，抬手就把脏的湿纸巾往卢卡头上丢去，被后者笑嘻嘻地闪避。

特蕾西终于是缓和过来，与卢卡在这片刻的喘息时间里绕着弗雷德里克你追我打，愣是把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给撑回去了。

***

面对此情此景，弗雷德里克面上并没有什么波动。

不过他听从了卢卡的建议，没有把眼镜摘下来，只是用湿巾抹了抹脸上的血痕。

随后，他将脏的湿纸巾方方正正地叠好，往沥青路面上一丢。

湿纸巾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发出了“嘶嘶”响声，同时冒出了不祥的白烟。

这动静让另外二人停下了打闹。

只见那方方正正的纸巾此刻已经被腐蚀的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在白烟的笼罩下渐渐发黑，最后堙灭于沥青路面。

“这地面有腐蚀性，”弗雷德里克声音如常，“最好别踩。”

***

只要是进过隧道的都知道，连接门连接的两条隧道通车方向不一致。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此刻所在的这条隧道入口，即是刚才那条隧道的出口。

在隔壁隧道里他们已经走了有一公里多的路程，这条隧道就算已经与现实中的大相径庭，也不会相去甚远。

他们的出口就在前方，隐隐透着通向外界的曙光。明明只需要再走几步路就能到达的地方，却要因为沥青路面的腐蚀性，让他们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卢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是人行道常见的水泥地。

但这条隧道却除了连接门所在处外，没有任何一条可供人行走的水泥道！

他们被腐蚀性的路面，围困在这水泥孤岛上。

“这也太坑了！”卢卡愤愤不平，“怎么连个水泥人行道都不修？隔壁隧道我记得都有吧？”

“隧道本来就没有允许过行人和非机动车行驶，只是政府懒得管，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说过，于是大家都默认是可通行的。”特蕾西耸耸肩。

“但难道不是因为修了人行道才会有人走吗？要是只有专通机动车用的沥青路，谁还敢走？”

“本身在建设初期，它修来就是为了方便施工人员行走的，”特蕾西说，“隧道建成之后既没经费也没精力去拆掉，所以才留在那好吧？

“平时要用也是用来提供给检修工的专用通道。你又不是检修工，谁有义务给你腾地儿？”

两小儿辩人行道，吵的只有大人的耳朵。弗雷德里克顿感自己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又有流动的趋势，面色渐渐不善。

好吵……他想起来一个人，面色更为不善。

虽然这人能比他俩加起来还吵。

弗雷德里克一把扯下卢卡的卫衣帽，那散发着寒气的指尖覆上他的后颈，当场把卢卡小朋友吓得如同小耗子一般瑟瑟发抖，不敢再吱声。

特蕾西看弗雷德里克脸色阴沉，也住了嘴。

卢卡估计是怕自己说不小心说错话就立刻免费获得优质睡眠大礼包——虽然他上次睡过去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这时，一根冲天长起的黑色长条状物质打破了友善的氛围。

弗雷德里克目光一凝，顺着力道，将卢卡拎至身后。

这东西趁卢卡还没站稳，毫无预兆地对着卢卡刚才杵着的地方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