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不再说多余的话。

他的指尖飞快地上下移动，心中默默倒数着那答应下来的，仅有十秒钟的倒计时。

一串指令被输入，

还剩九秒。

特蕾西深吸一口气，脑内传输指令，让机械傀儡守护在卢卡身侧，好不要让菌丝打扰到他。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紧盯着头顶蠕动的菌丝，可菌丝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骤地回缩。

特蕾西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弗雷德里克的声音此时也在耳机里传来：

“捂耳朵！别听！”

电子锁的加密方式正在被读取，卢卡隐约听见了弗雷德里克的话——但他没时间去管，也没听清他的内容。

他全神贯注。

还有七秒。

弗雷德里克的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声就从隧道深处穿来。

特蕾西虽然及时捂住耳朵，却也避免不了一丝缝隙。

尖啸声自外头渗入，引得人耳鸣阵阵。特蕾西感受到一阵温热从手指的缝隙中流出，可她顾不上擦。

进度条还在推移。

明明是极快的速度，但还是让人觉得太慢、太慢。

还剩下四秒。

隧道的震动没有因这尖啸声停止，反倒是愈演愈烈，似有坍塌的趋势。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这边慢慢靠近，带着捕捉猎物的游刃有余。

随着祂的靠近，尖啸声越来越大，特蕾西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已经聋了。

好慢。

卢卡直接终止了程序破译进度。

那破程序不知道抽什么疯，一直卡在最后一道密码锁，动弹不得，他干脆亲自动手。

……这居然是一道正在生成的文字密码锁。

还有两秒。

***

“待会儿祂过来，不要……”

越来越大的尖啸声淹没了弗雷德里克接下来说的话。

一只布满菌丝、和人手有些相似，但又像是触手的东西伴着刺耳的背景音，缓缓抚在壁上。

周围的菌丝皆随着这东西的到来而向后退去，如同恭迎着它们共同的王。

而渺小的人类在此一寸之地，仅仅只是被摆于邪神餐盘中的祭品。

时间仿若静止。

“……零点三。”

还有一个脆弱的人类，在心中默默的数着秒数，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

调出后台、终止进程，再手动将其改成自己想到的密码——123456。

最后，重新输入。

指示灯微微闪动一下，令人绝望的蓝色转变为允许同行的绿色。

而此时，距离十秒的时限，还有最后零点一秒。

***

这一切看似过得非常漫长，长久到似乎与人的一生同长……但客观来说，这只是在九点九秒之内发生的一切事情。

特蕾西背对着卷帘门，没有注意到指示灯什么时候变绿了。

再加上没有听见弗雷德里克的提醒，她毫无防备地看见了那个东西的全貌。

那东西的头部……与其说是头，不如说是一个立体的洞。四周的菌丝由黑到白聚在一起，勉强给祂围了一个身子。

重点不在祂的样貌。自特蕾西目光对上祂头部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里开始出现各种黑白色的噪点。

仅是一瞬，她的脑海中就闪过了各种画面与信息。

庞大如海的信息流将她淹没其中，个体的力量在这海啸般的冲击下动弹不得。

所有的内容，所有的故事，就连他们一开始踏上的、那辆前往朝拜之路的公交车，无一不是为了一位被各大所谓克苏鲁迷追捧，乃至从古至今，不同文献共同叙述、描写的“祂”——

旧日的支配者，黄衣之主。

空间与时间，声音与视线，都在这一眼里尽数褪去，只余空白。

特蕾西被眼前不可描述之物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向后拽去。

***

卢卡紧紧地闭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只能闻到四周的臭味。臭味有如形质，将他紧紧包裹起来，熏得他想吐。

他忍着干呕的欲望一阵摸索，脚尖总算是从还在上升的卷帘门下边伸了出去。他是一秒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

在他出来后没多久，弗雷德里克也拽着特蕾西和她的机械傀儡来到了另一边的隧道里。

在耳机里得到肯定的消息后，卢卡依旧闭着眼，手上却毫不犹豫地输入一大串指令，速度快得连残影也看不太清。

只见卷帘门的指示灯由绿直接转红，“轰隆”一声直线下降，将两边隔绝开来。

趁机想从卷帘门下方偷渡过来的菌丝躲闪不及，被砸成了一张张菌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