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枚原子弹三秒后就要落下，那这块区域里的一只小鸡该如何面对这场灭顶之灾？

惊慌失措？乞求上帝？绝望等死？

不，这只小鸡仍旧会安然自得、无知无觉地享受生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因为它很难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倘若它是隔着一层安全的玻璃罩观察到了这枚原子弹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呢？

倘若这并非一只小鸡，而是人类呢？【1】

现在，艾玛·库珀与杰克就是如此——在那几辆从大都会方向逃窜而来的车辆背面，半空中猝不及防瞬时爆闪的剧烈刺眼红光，让即使隔着安全距离之远的小姑娘也忍不住留下生理性流泪。

而在她暂时性失明闭眼之时，宏伟建筑坍塌的轰鸣声以及其与地面相接触产生的巨大震动，不仅是树木摇晃、湖泊泛起巨浪或地面颤抖明显的石粒，包括站立的艾玛·库珀也能够感受到那种骇然的、远非人力可及的冲击力。

撼动、震慑、摧毁。

神罚已至。

相比于艾玛·库珀作为人类感受到伊瓜苏瀑布一般的冲击感。

小丑杰克则更为恐惧——这与杀伤力无关，无论是石器匕首、青铜剑、铁战斧、火器、邱小姐、阿美利卡超级士兵计划还是英格兰三叉戟……

一切仍归于人类的掌控之中。

按动扳机的那只手仍处于地球数万年的进化循环流程里，即使人类再疯狂，但涉及自身的时候，那试图按动扳机的手仍将顾虑重重。

而依赖于人类欲念而生的恶魔自然也是如此，即使杀伤力巨大如耶尔森【2】、登革热【3】等也依旧遵循这世间循行的逻辑。

但现在，它在世界碎片间隙里见识到了另一种力量，一种高于人世间的、高于地球所能控制的、与希克苏鲁伯撞击【4】等同的力量。

蚂蚁何曾能抵挡洪水的侵袭。

恐龙也无力抵御天外来客的伤害。

“艾玛，”

它的声音是颤抖的，仍处于失明状态的小姑娘看不见自称为“守护灵”小丑玩偶杰克的表情，但她能够体会到里面的茫然、惶恐、绝望以及畏惧——种种复杂情绪如同透明的玻璃，摊开在她的眼前。

仿佛分析他人情绪这种事情，她在逝去的时光里做过了很多次、太多次以至于她现在失去了记忆，也仍旧识别得出。

“艾玛，”

小丑杰克又唤了一声。

【我在】

处于暂时性失明状态的艾玛·库珀在心里轻轻回复。

但她偏不愿意将之述于口，而是静静等待着，等它主动，等它自愿，等它无悔地打开那个装载着未知的潘多拉宝盒。

“艾玛·库珀！”

太过寂静的环境使得小丑杰克近似尖叫的呼唤了一声：“你听到了吗？听到这一切了吗？！我们得活下去！！”

“我们得活下去！你听到了吗，艾玛·库珀！？”

小丑杰克一向看好戏似的、散漫的态度转变了：“这一次，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你和我都要活下去，活着等待回家之路的开启，你懂了吗？！我会……，即使你要……”

“当然，杰克。”

得到保证的艾玛·库珀打断了它惶恐的未竟之语，主动放开手里的小推车手把。

她小心翼翼的、探索似的往前走几步，伸出双手，按照记忆里漂浮的高度，将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已浑身颤抖的BJD球形关节小丑玩偶搂在怀里。

她学着记忆里那个已经失去面容但仍旧给予她温暖的女性笨拙地安慰：“我懂你的意思，没关系，我向你承诺，我会活下去的，竭尽全力的那种。”

在这个地狱恶魔与人类幼崽的拥抱里，她们对彼此言论下的未竟之语，心知肚明，在那把因自卫而选择向外挥出去的匕首下所带来的罪恶、鲜血、疼痛与眼泪……

她们承诺：将共享一切。

直至她们在世界细缝中重新找到回家的道路。

“别学那个自以为懂得一切的内布拉斯加女人【5】，我才不是那群心理脆弱的……，需要人类这种虚假的言辞安慰，”，小丑杰克带有鼻音的声音从小姑娘怀抱里传来。

但并未如往常一样，收到因诋毁家人而进行的暴力反击——表情困惑的小丑杰克抬起头，它看向这个被当地世界意识屏蔽得无知无觉的女孩：“该死的万能撒旦啊，你又听不见了，对吧？！”

“什么？”

已经松开怀抱的艾玛·库珀面无表情的侧了侧头，从动作里可以看出来她并不理解小丑杰克突如其来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