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邮箱上个星期多出了一封加密邮件,混在一堆枪械打折促销的广告里,差点儿被我一键删除。
发件人是<his_royal_highness_prince_bel
@varia.com>,翻译过来是<尊贵的贝尔王子殿下的工作邮箱>。
起初,我以为哪国的王室办事处弄错了收件人地址。转念一想,也有可能哪国的王子私下里委托我偷他老妈的皇冠来了。
补充一些背景信息。我的职业是盗贼,俗称小偷,在刻板印象里,总是不如杀手刺客之流听起来响亮,或者说血腥,处于黑手党鄙视链的最尾端。
一群犯罪分子也是体体面面上了。
奈何我的业务水平实在出色,这些年来哪怕见过我脸的人都寥寥无几。各种因素综合下来,背地里,难免就有嫉妒的同行管我叫[老鼠]。虽然出发点是贬义的,客观的,恶毒的,但我其实并不怎么介意。
基本上,只要价钱合适,我的业务范围从皇室珠宝,到商业机密,再到明星擦过口红渍的卫生纸。有一年我甚至帮着NASA从俄国航天署偷了一摞写满看不懂数学公式的草稿,也算是间接影响过美苏之间的太空大战了。
怀着该不会又要卷进皇室丑闻的想法,我点开了邮件,才发现是个熟人。贝尔的措辞完全不像他的头衔那样又臭又长。他行文简洁,称得上彬彬有礼,除开寒暄只有一句话的实质内容:
致我谦卑而顺从的奴仆:
致亲爱的莉莉:
嘻嘻,好久不见。
我想委托你杀死现任的瓦利亚云守。
你真诚的瓦利亚岚守
best wishes??
我:"..........."
这封信的内容实在是太怪了,我消化了足足五分钟,这才缓过神。贝尔为什么要委托我一个小偷杀人?他附件上说,约我星期二下午四点在圣母百花大教堂碰头,共商行刺同事之大事。那我岂不是只剩下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了?所以,现在买去佛罗伦萨的火车票还来得及吗?
他为什么说穿得漂亮一点,就当这是一场面试了?
知道我真名叫莉莉的人不多,知道我叫莉莉的贝尔就更少了。
几年前,我接受了东欧某王室的委托,回收(俗称偷)一位被剥夺继承权的年轻王子手里的王冠。除了受伤太重和那是一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金发小疯子,我对那次任务的印象本该到此为止。
委托最后有惊无险地完成,为了报复那位小王八...我是说小王子,我自告奋勇,帮忙完善了一下该国金库的防御机制。力求做到老鼠溜进去了也会抱着金块困在里面活生生地饿死。
两个月后,我养好伤重返就业市场。在盗贼大厅挑挑拣拣的时候,业务员神秘地问我,说有个窃取皇室珠宝的单子。失主提供的报价十分高昂,就是难度太高,接单的热心市民无不铩羽而归,问我感不感兴趣。
我:"......."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和贝尔的相识既不文明也很血腥,后续发展却出人意料地显得温馨。在收了两次钱,将王冠物归原主后,贝尔十分大方地原谅了我。代价是我必须告诉他我的真名和联系方式,方便时不时凑在一起吃冰淇淋。
他也十分不满我被叫成[老鼠]这个鬼鬼祟祟的绰号,有一回在黑手党酒吧差点儿跟人起了冲突。我是真的无所谓,然而第二天,我就收到了生鲜快递,保鲜盒里是一条血淋淋的舌头,仿佛猞猁殷勤送给居住在林间小屋里的猎人的祭品。
这太恶心了,我又给他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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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拉黑了他的号码,我猜,这是为什么贝尔给我发邮件。
在前往佛罗伦萨的路上,我打开手机上的暗网论坛翻找情报。没有比黑手党更八卦的存在了,热帖包括#818reborn前辈那些年来的西装造型,#今天黑手党乐园岛被攻占了吗,#讲一讲你被雾系幻术师背刺的经历。
网名叫做@Gi0tto的网友默默点了个赞。
对方甚至为了避讳彭格列初代目乔托的名字,把中间字母o替换成了数字0,彭格列在意大利本土果然只手遮天。
今年最重量级的新闻是瓦利亚首领时隔八年复出了。许多人在下面回帖说"还以为xanxus早死了,骨头在棺材里烂光了呢"。一个ID叫做[@我对boss忠心耿耿]的家伙战斗力十分惊人,挨个骂了回去,放狠话说"你等着,瓦利亚明天就上门找你喝咖啡"。
惹来论坛里一片欢声笑语。
我对八卦向来不感兴趣,然而早知道这么有意思,我少说也得提前充两百欧流量话费。甚至由于玩手机太投入,我差点儿坐过站,急急忙忙赶到教堂的时候,四点钟的钟声早于30分钟前敲响。
教堂五点歇业,已经不再放新的游客入场,在靠近礼拜堂圆拱门的位置,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最后排的长椅怒气冲冲地传来:
"喂!小鬼,你推荐的人还要我们等多久?"
我猜他口中的小鬼是贝尔。贝尔是说过他会带两个朋友来,请我不要多心,这不是一个圈套,朋友也不是带来帮着他杀我的。
我说,好的。
迟到确实是我理亏,我赶紧进去,走到贝尔一行三人对面的长椅上:"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句道歉却莫名让刚才出声的银发剑客紧张起来。
"干什么,"他的手情不自禁去摸腰间的剑柄,一双漂亮锋利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好像我不只是个儒雅随和的小偷,而是个恐怖分子,"我警告你啊,中立地不许动武。"
他好像还嘟哝了一句,哪怕是云焰使用者,也不会破例。
教堂台阶之上不许溅血,在意大利这样一个宗教信仰浓厚的国家,算是铁律。
"莉莉!"贝尔扑过来拥抱我,我眼疾手快拿走了他指缝里藏着的银刀片,"你终于来了!介绍一下吧,这是我的朋友...."
贝尔顿了一下:"没错,这是我的朋友,鲨鱼和毒蛇。"
"嗯,"我应了一声,"你从瓦利亚跳槽去动物园了吗,贝尔?"
银发男子和披着斗篷的小婴儿:"......"
贝尔咧嘴一笑:"回头我要告诉boss,你管他叫动物园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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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带来的那个身披漆黑斗篷,身体漂浮在半空的小婴儿显然是一名财务,迅速就我暗杀瓦利亚云守的任务,展开了报价上的拉锯战。
毒蛇,或者说玛蒙不耐烦地丢给我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名三十岁左右,暗金色短发的男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态颇为文质彬彬:
"这个男人叫奥塔维奥,是目前的瓦利亚云守....或者说他根本配不上这个头衔,你干脆就叫他老鼠好了。派老鼠去杀老鼠,也算是有够讽刺的。"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道:"瓦利亚的其他人也是用动物当代号的吗,所以xanxus真的是动物园园长吗?"
玛蒙:"......."
"听着,小鬼,"玛蒙语气嘲讽,"我根本不认识你,也不信任你来执行砍下老鼠头的任务,哪怕你有这个任性王子的大力推荐。我猜,他还没告诉你为什么瓦利亚会杀死自己的云守吧?"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我思考了半分钟。
"不。"我说。
玛蒙:"......."
"是因为他被职场霸凌了吗?"我谨慎地问。
这句话一举点燃了玛蒙的怒火,开始辱骂奥塔维奥是一个多么不要脸,狡猾,两面三刀的叛徒。老鼠在俚语里确实有叛徒的含义。这也就引出了瓦利亚首领为何被雪藏了八年的事件。
原来,八年前,瓦利亚企图篡位,拥立xanxus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至于他们是打算刺杀九代目还是单纯只是囚禁,我不得而知,也没多问,恐怕也是视xanxus的孝顺程度而定。
叛变的前夜,有人向九代目告密。
"这些年来,不少人背地里猜测是我,"玛蒙冷笑,"也难怪,雾系的名声从初代雾守D·斯佩多开始就烂透了。几乎所有人都敬畏云,讨厌雾。想必你也是其中一员吧。"
我想了想,还是没把"这位瓦利亚云守向本部举报叛变,听起来不是挺忠心耿耿嘛"说出口。
"说话!"玛蒙厉声。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椅的椅背点缀着鲜花编织成的花丛,上一场婚礼的装饰还未撤去,橙花,金盏花,紫罗兰,一切轻快的颜色仿佛汇聚成了一首柔和的乐曲,我却从这个代号叫做毒蛇的黑手党话里,听出了一丝伤心的味道。
我揪下那些花的尸体开始编织成一枚小小的花环,在我难过的时候,我总是会给自己买一大把鲜花,或者干脆杀死让我难过的人:
"但是,请不要代替我开口,尤其还曲解错了我的意思。我认为所有的火焰元素生而平等,但总有一种火焰比其他的更平等...*"
"千万不要说是大空!"名叫斯夸罗的刺客大喊大叫,"我们已经有一个狂热崇拜boss的变态雷守了,不需要再来一个。"
"当然不是,"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指的是雾,雾才是世界上最有创造力,完美,无可挑剔的火焰元素。"
斯夸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