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封了贵人那天,冷宫里的两个人各自难熬。
凌云彻坐在门槛上,脚下横着好几只空酒壶,都是这些日子攒下来的。
他从前喝酒也算有节制,如今几乎天天喝,值夜时腰间挂个酒囊,不当值时便坐在冷宫门槛上对着月亮灌。
宫里到处都在说魏贵人如何得宠,说皇上赏了她什么稀罕物件,说皇后娘娘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他浑身疼。他想不通,那个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云彻哥哥的小姑娘,怎么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妃嫔。
这种落差,大到让他一想到魏嬿婉就控制不住那股郁气,偏偏,魏嬿婉的男人是世上最尊贵的男人,他什么也做不了。
如懿坐在窗下做绣活,听着外头凌云彻一杯接一杯灌酒的动静,针脚却没有停。
魏嬿婉封贵人她心里也不舒服,但那不舒服跟凌云彻的不一样。她的不舒服里没有多少醋意,更多的是不甘。
弘历在宫外抱着新欢夜夜笙歌,她在冷宫里绣一个荷包换三文钱,这种对比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低头继续绣花,把那股不甘一针一针地缝进布里。
那天凌云彻照例来冷宫巡视,走到如懿院子门口时忽然听见里头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反应极快,一脚踹开院门冲了进去,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院子角落里盘着一条毒蛇,通身碧绿,三角形的头高高昂起,信子嘶嘶地吐着,正对着墙角的方向。
如懿贴着墙根站着,手里攥着浇水的木瓢挡在身前,嘴唇上连血色都没有。她看见凌云彻冲进来的那一刻,眼睛里晃过一道亮光。
凌云彻拔出刀,用刀背将那条蛇挑起来甩出了院墙。蛇在空中翻了几翻,掉进墙外的草丛里不见了。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过身来,看见如懿还贴在墙根上,握着木瓢的手指节节泛白,整个人僵得像一尊石像。
她从前在宫里见过蛇,那时候身边有的是太监侍卫替她挡着,如今这冷宫里只有她一个人,蛇钻进来了,她便只有等死的份。
凌云彻看着她这副劫后余生浑身发抖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被皇上丢在冷宫里等死的女人实在是可怜。
他把刀解下来搁在一旁,走到她跟前放缓了声音说,“没事了,蛇被我赶走了。”
如懿缓过来之后看向他的眼神便不一样了。从前她看他是感激,是依赖,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那种本能反应。
可此刻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热度,从心底最冷最硬的土层底下冒出来,像融化的岩浆,缓慢而滚烫地漫过四肢百骸。
不是因为他救了她,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在她遇险时毫不犹豫地冲进来。
弘历不会,弘历连她的门都不肯进。
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如懿终于是爱上了凌云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