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彻把如懿的话听进去了。
他这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大志向,在宫里当侍卫,饷银够吃饭,差事不累,他便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魏嬿婉总催他上进,催他去谋更好的差事,他嘴上应着,心里却觉得累。
这回魏嬿婉的额娘又暗戳戳地找上门,话说得很难听,嫌他没钱没势没前程,让他别耽误自己的女儿,他憋了一肚子闷气没处撒,便更不想去见魏嬿婉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魏嬿婉如果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跟自己的家里人争一争呢?她额娘嫌他穷,她就也跟着嫌他穷吗?她若真心要跟他,她额娘再拦又有什么用。
就这样赌着气,他把魏嬿婉的生辰忘得一干二净。
他本来攒了几个月的饷银,想在生辰那天给魏嬿婉买一支银簪子,可冷战了这么些天,他连日子都忘了数,等想起来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他低头看了看那包还没凑够的碎银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转念一想又硬起了心肠,她不也没来找他吗?她不也嫌他没钱吗?那就算了。
魏嬿婉生辰那天等了凌云彻一整天。她不敢去找他,怕额娘知道了又骂她倒贴一个没出息的穷侍卫。
她只是偷偷在两个人常碰面的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了好一会儿,手里攥着一双新纳的鞋垫,鞋垫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并蒂莲。
她绣工不好,比不得如懿那些精致的绣活,但她绣了很久,手指扎了数不清的针眼。等到天擦黑,凌云彻也没有来。她把鞋垫塞回了袖子里,低着头回了宫。
过了几天她当差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闷闷的难受。
那口气叹得很轻,偏偏弘历正好从旁边经过。
他刚下朝,心情不算好也不算坏,听见花丛后头有人叹气便停下脚步,循声走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面带愁容的魏嬿婉。
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净得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那层淡淡的哀愁罩在这样一张年轻的脸上,像清晨的薄雾罩着一朵刚开的花苞,别有一番滋味。
弘历多看了两眼,开口问她:“怎么了?可是被人欺负了?”
魏嬿婉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皇上,手里的扫帚差点脱手,连忙跪下去行了个礼,声音都在打颤,“奴婢没事,只是有些想家了。”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一个穷侍卫的怠慢而伤心。
弘历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倒觉得有趣,又问了她几句话,问了名字,问了年纪,问在家是哪个旗的。
魏嬿婉一一答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头也不敢抬。弘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既然想家,便赏你些东西,出宫去看看家里人。”
消息传开后琅嬅也听说了。她如今膝下有二阿哥,管着六宫事务,对争宠这些事早已没了从前的执着。
她抬举了几个手下的丫鬟分弘历的注意,既不让他专宠谁,也不让谁一家独大。
听素练说皇上在御花园里瞧上了一个叫魏嬿婉的小宫女,她便让人把魏嬿婉叫来长春宫见了一面。
小姑娘跪在底下怯生生的,眉眼确实漂亮,只是太嫩了些,吓得连话都不怎么利索。
琅嬅倒不讨厌她,没有家世 ,没有靠山,这样的人用起来最顺手。
她和颜悦色地说了几句话,话里话外透出拉拢的意思。
魏嬿婉听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奴婢还想再考虑考虑。”
琅嬅也不强求,笑着让她退下了。
魏嬿婉从长春宫出来后便去找凌云彻了。她想好了,她不在乎他穷,也不在乎额娘反对。她要把话说清楚,告诉他自己拒绝了皇后的好意,想和他好好商量两个人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