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没有把钢琴的事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她答应了陆清弦,而是因为她觉得那不是一个“秘密”——那是别人的一整个人。你不能把一个人当秘密说出去。但不说,不代表不想。那架钢琴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好几天拔不出来。排练的时候,她会在贝斯的低音里听到钢琴的余响;走在路上,她会忽然停下来,因为脑海里又响起了那段旋律。
在康宁的时候,她学会了记住声音。没有别的事可做,只能听。听走廊里的脚步声,听隔壁病房的哭声,听窗外的雨声。那些声音没有一个属于她,但她记住了每一个。陆清弦的钢琴声也一样。她没有刻意去记,但它自己留了下来。
季雨在排练间隙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了?”
林栖调着弦,头也没抬。“没怎么。”“那你刚才弹的是什么?”“什么?”“你刚才弹了一段旋律,不是我们的歌。”
林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她刚才弹了吗?她自己不知道。手自己动的。“没写完。”她说。季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拿起吉他,把那几个音符重复了一遍。“挺好听的。写完了给我听听。”然后她去找小也借鼓棒了。
林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记住了那段旋律,比她的大脑更早。她拿起贝斯,把那几个音符又弹了一遍,这一次加了自己想说的话。不是翻译,是回信。
残鸟再去野火的时候,林栖带了一个U盘。里面不是完整的歌,只有一段录音。贝斯打底,上面浮着一层钢琴旋律——她用MIDI键盘弹的,弹得不好,节奏不稳,力度不均。但旋律在那里,像一个还没学会走路但已经在跑的孩子。
她把U盘放在调音台上。
陆清弦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还你的。”
“我没借你东西。”
“那天晚上,你弹的钢琴。我记下来了。”
陆清弦的手停在调音台的推子上。“我说过,那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但她弹的时候,我在听。”林栖顿了顿,“在康宁的时候,我学会了一件事——你不需要知道那是谁。你只需要听到。”
陆清弦看着林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拿起U盘,插进电脑。点开,播放。
贝斯的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低沉,缓慢,像一个人在深海里呼吸。然后是钢琴,弹得不好,有些音按重了,有些音太短了,但旋律在那里。陆清弦听完,把U盘拔下来,握在手心里。她看着林栖,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调音师的眼神,是另一个人的。
“你弹的钢琴很烂。”她说。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陆清弦面前笑。“我知道。”
“但旋律是对的。”陆清弦把U盘重新插回去,打开FL Studio,把音频文件拖进工程。她新建了一轨,在上面打了几个字。林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