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的不安,荣昭本意是觉得二人生疏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没成想让人家更无措。
雨丝变成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并不恼人。
扶念安坐在马上,被扶送用蓑衣裹住,探出小半张脸,心头的紧张散去大半,头一回骑马觉得新鲜,东瞅瞅西看看。
“阿舅,我们去哪里?”
“去姑姑家。”
“很远吗?”
孩子随口一问,直接将他问住,他不知道荣昭家在哪里,只听姐夫说过荣家在盛京城百里之外,骑马要多久他更是没有数。
抱住扶念安的手紧上几分,生怕下一秒就要滑下去。
他是第一次骑马,扶家的牛车他从未坐过,他怕自己哪里说错话惹得荣昭不快,只好装作没听见扶念安的问题。
行至城外驿站,荣昭停下脚步,伸手去抱扶念安,抱着他往里面走,侧过头却不见扶送的身影,转过身才发现扶送还在马上,她又抱着孩子走回去。
扶送尝试过下来,但不得要法,荣昭越走越远,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惹得他更加不敢出声,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
“下来。”
荣昭对他摊开双手,他没动,“你把右腿抬到左侧,面对我,跳下来,我接住你。”
刚才上马她扶了一把,知道扶送很轻,可落到怀里的时候,还是比她想象中更加轻一些。
扶送别开脸,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树上,连荣昭叫他脱蓑衣也没听见,她只好帮他脱蓑衣,领口打结,一下没解开。
荣昭凑近几分,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脖颈,扶送回过神来,不着痕迹侧开肩膀。
“我、我、我自己、来。”
四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她收回手,将蓑衣搭在手里,摸出三个铜板递给扶念安,让他去驿站要三碗热茶。
碗壁的热度透过陶碗传到指尖,扶送看着碗里的茶叶梗子上下沉浮,眼眶有些酸涩。
“趁热喝,冷了涩嘴,待会儿还要赶路。”荣昭把自己的那一碗一口气闷完,抹了抹嘴。
一大一小连忙低下头喝茶,听话得不得了。
驿站的外面停着几辆牛车,有人卸货有人装货,荣昭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走向其中领头的妇人。
再回来时手里还抓着一把花生,分成两份递给他们,“路上拿着吃,我骑马,你们坐牛车。”
扶送想说什么,看荣昭往牛车上铺蓑衣的动作,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牛车上面装着几袋粮食,余下的空位正好够两个人坐。
牛车走得慢,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土路带起一圈烂泥,骑马的荣昭脊背挺直,双眼看向远处,眸子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和飒爽。
扶念安早上哭过,又被扶家的人吓唬,牛车晃呀晃的,花生仁捏在手里就睡着了。
路两边的水田渐渐变成了旱地,牛车穿过零星几片菜地,钻进了一片又一片的林子里。雨后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微风拂来,青草和牲畜粪便的味道不算好闻,但是另一种踏实感。
出了林子,渐渐能看见屋舍田垅,雨停之后,男人们三三两两的出来做些轻省的农活,扶送的目光被其中一位抱着巨蛋的男子吸引。
看上去那蛋有七八斤,尽管已经用衣袍兜住蛋的下半部分,可男子看起来还是很吃力,小心翼翼地在田埂上散步。
他……会不会也很快就要孵蛋,孵他和荣昭的蛋。
荣昭收回远眺的视线,落在牛车单薄的身躯上,她很怀疑,刮大风第一个就刮跑这个大的,然后就是那个小的。
不好好休息看别人孵蛋。
扶送今年十九,比她大上十日,若是议亲顺利,现在应该已经揣上蛋了,别人这个年纪基本都在孵第二枚蛋。
嫂子病了,没人张罗,他就这么一年一年耗着,等到明年就错过了最好的孵蛋年龄,价钱大打折扣,怪不得扶玉兰如此着急要把他卖了。
牛车拐进一条岔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茂密。又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小小的村落,十来户人家,炊烟被潮湿的空气压得飘不起来,贴着烟囱慢慢散开。
“到了。”
荣昭在一个小院子前停下,拴好马等他们两个下车。
她径直推开没落锁的院门,示意扶送抱孩子先进去,打发走牛车,转身回到院子里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没、没什么。”扶送摇摇头,他想认真看看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院子不大却干净整洁,角落里的大树开着蓝紫色的花,树下有两把藤椅,正屋宽敞明亮,正屋东边是个稍微小点的屋子,西边是厨房。
“把孩子放去床上睡,被褥都有。”说完荣昭越过他进了正屋,一会儿又匆匆出来,“我出去一趟,你愿意住哪个屋都行。”
扶送推开东边屋子的门,帮扶念安盖好被子,床很小,小到睡下一个扶念安便无法再容纳其他人了。
许久没住人的屋子有些霉味,他起身推开窗户通风,窗子的外面是后院,水井旁有一小片菜地,旁边几根竹竿做的晾衣架上面挂满水珠,晾衣架后面有个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