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漫过校门，微凉的秋风卷着路边的落叶簌簌滚动，驱散了昨夜残留的燥热。

早读课的预备铃声尚未响起，晨光透过教学楼的枝叶缝隙，碎碎点点洒在走廊的地砖上。高三（1）班的教室早早敞开了门，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进来，闲谈声、翻书声、桌椅挪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是清晨校园最鲜活热闹的模样。

不多时，贺凛踩着宽松的校服外套，单手背着书包，慢悠悠晃进教室。

他恢复了往日校霸的随性模样，眉眼张扬利落，步伐松弛不羁，进门时随手将书包往桌洞里一塞，动作干脆洒脱，和之前顶着学霸皮囊小心翼翼的样子判若两人。

“早啊。”贺凛侧头看向身旁的宋辛则，语气随意自然。

宋辛则抬眸淡淡颔首，目光扫过他脖颈处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红划痕，眸色微顿，转瞬又恢复如常的平静，低声应了句：“早。”

那道划痕很浅，藏在衣领边缘，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贺凛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随手扯了扯衣领盖住，便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等着早读开始，丝毫没有将昨晚的小事放在心底。

昨晚放学，天色微暗。

贺凛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兄弟结伴离校，独自抄近路走了后街小巷。那条路僻静人少，却是他走了好几年的老路，从无意外。

可昨夜巷口却堵着五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的男生，吊儿郎当倚在墙边，嘴里说着轻浮的玩笑，看着就是刻意蹲人的模样。

几人早前就听说过一中贺凛的名号，知道他是出了名的校霸，看着张扬能打，心里却一直不服气，总想找机会挑衅切磋。

看见独自路过的贺凛，五人当即拦了上来。

为首的黄毛男生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嗤笑：“你就是云城一中的贺凛？听说你很嚣张啊？”

贺凛停下脚步，眉眼微沉，语气冷淡：“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上前一步，语气挑衅，“天天听人吹你多能打，多厉害，我们兄弟几个今天特地来领教领教。”

“闲的。”贺凛懒得纠缠，侧身就想绕开。

可几人存心找事，瞬间围了上来，直接堵住了整条巷道，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别走啊，”黄毛挑眉嘲讽，“怎么，校霸这么怂？不敢跟我们比划两下？还是只会在自己学校装威风？”

接连的嘲讽挑衅，彻底磨没了贺凛的耐心。

他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被五人步步紧逼，索性站直身体，眼底染上几分冷意：“想打架？你们确定？”

“怎么不确定？”黄毛嗤笑出声，“别装了，就你一个人，我们五个，输了可别哭。”

话音落下，几人直接主动上前动手。

贺凛身手利落，常年随性打闹，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最先挥来的拳头，反手格挡，动作干脆利落。

一对一他从无败绩，可对方足足五人，前后包抄、轮番纠缠，饶是他身手再好，也渐渐落入下风。

缠斗几分钟，贺凛放倒两人，自己也挨了几下拳脚，脖颈被指甲划开一道浅痕，胳膊也隐隐发酸淤青。

他不想无谓纠缠，趁着空档直接后退半步，冷声道：“够了。没事就滚。”

五人见他依旧硬气，还想上前纠缠，可远处传来路人脚步声，几人怕被发现，狠狠撂下几句狠话。

“贺凛，你也就这点本事，下次再让我们碰到，没这么好收场！”

“以后低调点，别仗着自己是一中校霸就目中无人！”

说完，几人匆匆四散跑开，消失在小巷深处。

贺凛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摸了下脖颈浅浅的划痕，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皮外伤，便没放在心上，径直回了家。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校外摩擦，不值一提，更没必要告诉任何人。

可他没想到，昨夜僻静小巷的打斗，偏偏被一个路过的外校学生撞见。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晚上，消息就悄悄传开，第二天一早就飘进了一中的校园里。

早读课前的短短十分钟，教室的闲聊声里，处处都是关于这件事的窃窃私语。

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眼神时不时若有若无扫过趴在桌上闭目休息的贺凛。

“你们听说了吗？贺凛昨晚跟职高的人打架了！”

“真的假的？职高那堆人最不讲规矩了，贺凛没事吧？”

“听说打了一架，对方足足五个人，贺凛就自己一个，好像还吃亏了，身上挂彩了！”

“我的天，一打五也太疯了吧？难怪最近没见他惹事，原来是被外校的堵了？”

“我听说是职高的人故意找茬挑衅，专门蹲他，不然谁没事堵巷子里打架啊。”

“那几个职高的也太过分了，以多欺少也好意思说自己厉害？”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趴在桌上的贺凛昏昏欲睡，听得模模糊糊，只当是同学随口八卦，懒得理会，依旧闭着眼休息。

可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宋辛则耳中。

他翻书的指尖骤然一顿，捏着书页的指骨微微收紧，原本平和沉静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极淡的寒霜。

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冷冽压迫感。

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前排桌椅，落在毫无波澜、闭目休息的贺凛身上，视线精准落在那道被衣领遮挡、若隐若现的划痕上。

原来那道痕迹，是这么来的。

以多欺少，五人围堵一人。

宋辛则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丝毫外露的情绪，面上依旧清冷平静。

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人惋惜，有人好奇，有人小声调侃贺凛这次栽了跟头。

只有宋辛则，默默将所有流言、所有细节尽数记在心里。

职高，五人，巷口围堵，以多欺少，刻意挑衅。

他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寒意，重新拿起课本，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发生。

依旧是那个安静自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模样。

整整一上午的课，宋辛则全程状态平稳，听课、笔记、刷题，一如既往的精准高效，没有半点异常。

课间贺凛照常和后排同学说笑打闹，随性自在，早已将昨晚的冲突抛之脑后，半点阴霾都无。

午休时分，全校学生大多留在教室吃饭休息、刷题补觉，校园里格外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