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晚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卷着窗外梧桐最后的落叶,轻轻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轻缓的声响。
晚自习的铃声刚刚落下最后一道尾音,喧闹了一整晚的高三教学楼,渐渐褪去嘈杂,归于安稳的静谧。教室里灯火通明,白炽灯的柔光铺满每一张课桌,同学们埋首刷题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是高三最寻常不过的夜晚。
贺凛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黑色水笔。
此刻他依旧顶着宋辛则清冷斯文的皮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是全校师生刻在骨子里的学霸标准模样。
距离两人意外互换身体,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他正暗自出神,脑袋里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不是熬夜刷题的疲惫,也不是久坐不动的酸胀,而是一种奇妙的、灵魂悬空般的恍惚。
刹那间,眼前明亮的灯光微微晃动,耳边细碎的刷题声骤然变得模糊,周身的感知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缓缓游走全身。
贺凛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皱起眉,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侧一直安静刷题的宋辛则,动作骤然一顿,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错愕,眼底常年的沉静骤然碎裂,染上一抹猝不及防的茫然。
两人的异样几乎同步发生。
眩晕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所有的恍惚和悬空感尽数褪去,周遭的光影、声音、触感尽数归位,清晰如初。
贺凛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动作随性又自然。
可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触感不对。
不是宋辛则皮肤细腻微凉、清隽单薄的触感,而是他无比熟悉的、带着几分温热肌理,骨骼更利落、线条更硬朗的触感。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抬起的手。
不再是纤细干净、骨节匀称的学霸手掌,那是一双指骨修长、带着硬朗感,常年随性动作、自带松弛感的手——是他贺凛,最原本的手。
贺凛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呼吸都瞬间停滞。
他猛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眉眼、鼻梁、下颌线,指尖划过熟悉的轮廓,张扬锋利的眉骨,利落的下颌,每一寸触感都无比熟悉,真实得不容置疑。
错位了半个月的身体,回来了。
与此同时,身侧的宋辛则也缓缓抬起手,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
白皙干净、骨节分明,是他佩戴了十几年,早已刻入本能的手掌。
方才那短暂的眩晕,不是错觉,是困住两人半个月的错位灵魂,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归位。
宋辛则缓缓垂落手腕,抬眸看向身侧的贺凛。
入目是贺凛熟悉的模样,张扬凌厉的眉眼,随性散漫的气场,桀骜的气质扑面而来,是贺凛原本的样子,鲜活、热烈,带着无人能复刻的少年意气。
贺凛也缓缓转头看过去。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带着尚未散去的错愕与茫然,安静对视几秒,教室里的风声、笔声、人声,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换回来了。”
最终,贺凛先开了口,嗓音是他原本清亮松弛的少年音,不再是宋辛则低沉温润的声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诡异离奇的征兆,只是一个寻常的晚自习傍晚,一阵短暂的眩晕,一切归位如初。
宋辛则轻轻颔首,声线清冷平稳,恢复了他原本的语调,褪去了半个月里刻意松弛的随意:“嗯,回来了。”
贺凛下意识想要挺直脊背,摆出学霸端正的坐姿,动作做到一半,浑身僵硬别扭,瞬间反应过来,立马放松脊背,随意往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自己惯常的慵懒姿态。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动作随性张扬。
反观身侧的宋辛则,同样有着明显的不适。
他下意识想要单手搭在桌沿,身体微微歪斜,摆出贺凛最常用的散漫坐姿,动作刚起,便立刻收敛,脊背重新挺直,恢复了规整端正的模样。
两人安静坐着,各自适应着久违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氛围。
“难怪总觉得今天浑身不对劲。”贺凛小声嘀咕,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原来症结在这,身体早就想归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