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的声响打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细碎喧闹。
高三二班全员归位，翻开课本整齐朗读，朗朗书声填满了整间教室。后排靠窗的双人座位上，却藏着整个云城一中最离谱的秘密。
贺凛顶着宋辛则那张清冷俊秀的脸，端正坐着，内心早已百爪挠心、躁动不止。
以往这个时候，他要么撑着脸靠窗走神，要么低头转笔摸鱼，偶尔还会偷偷戴耳机听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浑身紧绷、坐得笔直，连手指摆放的位置都不敢随意乱动。
他偷偷侧眸，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真正的宋辛则，此刻寄居在他的身体里，坐姿规整得不像话。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整叠放在课本上方，目光平视课本，眼神专注沉静，连微微垂眸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完美复刻了平日里学霸的标准坐姿。
如果不是熟知内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就是安分自律、一丝不苟的宋辛则。
而自己这具壳子里装着的，才是那个桀骜散漫、不受拘束的贺凛。
贺凛心底默默叹气，属实被这离谱的互换整得无可奈何。
“别乱动。”
低沉慵懒、属于贺凛的嗓音，压得极低，贴着耳边轻轻传来，只有两人能听见。
是宋辛则在提醒他。
此刻的画面诡异又滑稽：校霸的声音，沉稳冷静的语气，出自那张张扬桀骜的脸，专门用来管教顶着学霸身体摆烂的自己。
贺凛指尖僵了僵，用宋辛则清浅温柔的声线，小声怨念吐槽：“我没乱动，我只是腿麻了，你平时一整天这么坐着不累吗？简直是酷刑。”
宋辛则视线没有离开课本，唇瓣轻动，声音压得极低：“习惯就好，收敛你的小动作，刚才你抖腿的瞬间，林煜已经回头看了你三次。”
贺凛心里一慌，瞬间僵硬定型，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下意识余光瞥向前排，果然看见林煜正一边读书一边若有若无地往后瞟，眼神里带着几分没散去的疑惑。
幸好宋辛则提醒得及时。
自从早上从医务室回来，班里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对劲，只是没人敢往灵魂互换这种荒诞的方向想。今天一整天，他们必须滴水不漏，完美伪装，绝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一旦被人发现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贺凛立刻收了所有散漫姿态，强行逼迫自己进入“宋辛则模式”。
清冷、寡言、沉稳、淡然。
他学着宋辛则平日里的样子，缓缓翻开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抵着书页，眼神平静落在文字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注又认真。可脑子根本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枯燥的文言文看得他眼皮发沉，差点忍不住走神发呆。
“早读读篇目注释，语速平缓，不要一目十行，你的眼神太飘了。”身旁的宋辛则再次低声提醒，语气精准专业，像是在指导一个差生伪装学霸。
贺凛咬牙，小声回怼：“你要求也太严了，我这不是在努力装吗？哪有你天生自带buff。”
“不想被发现，就必须做到百分之百贴合。”宋辛则语气平淡，逻辑清晰，“宋辛则读书不会眼神涣散、心绪浮躁，你现在的状态，破绽百出。”
贺凛没话说了。
不得不承认，宋辛则是真的细心，连眼神细微的变化、神态的落差都能精准捕捉。反观自己，粗枝大叶，连最简单的端坐读书都装得漏洞百出。
没办法，贺凛只能硬着头皮，沉下心跟着全班的节奏轻声朗读，刻意放缓语速，收敛所有戾气和躁动，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温柔沉静的学霸模样。
一整节早读课，就在宋辛则的实时监督、紧急纠错中艰难度过。
铃声落下的瞬间，贺凛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半截，整个人差点瘫在桌子上。
刚想抬手揉一揉僵硬的肩颈，余光瞥见前排还有同学，瞬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维持着优雅端正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活动指尖。
“太累了，装你比翻墙打架累一万倍。”贺凛压低声音，满脸生无可恋。
宋辛则淡淡看他一眼：“我装你更难。”
话音刚落，林煜就转头凑了过来，手里拿着语文练习册，笑容大大咧咧：“两位大佬，早读结束了，歇会儿！对了辛则，刚才早读你全程好认真啊，我还以为你昨晚摔晕会没状态，结果丝毫不受影响！”
贺凛心里一紧，瞬间开启高冷模式，学着宋辛则的样子，轻轻颔首，语气清淡：“还好。”
林煜丝毫没察觉异常，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贺凛”，惊奇道：“还有贺凛！你今天也太安分了吧！全程不转笔、不发呆、不睡觉，老老实实读了一整节课的书，太阳真的打西边出来了？”
换做平时的贺凛，此刻大概率会嗤一声，随口怼一句“关你屁事”“闲的没事干”，散漫又嚣张。
但现在坐在那里的是宋辛则。
他微微垂眸，语气是刻意模仿出来的慵懒随意，不张扬、不生硬，恰到好处：“无聊，懒得动。”
林煜果然瞬间被说服，哈哈大笑：“也是，早读确实无聊！也就你俩能扛得住！对了，下一节是数学课，老班要讲重难点，据说还要随堂抽人答题，千万别走神啊！”
说完，林煜便转头和苏然说话去了。
看着林煜走远，贺凛才悄悄松了口气，侧头一脸佩服地看向宋辛则：“可以啊兄弟，装自己装得一模一样，刚才那语气，我都看不出破绽。”
宋辛则淡淡道：“我观察了你很久，你的口头禅和说话节奏，我都记着。”
贺凛心头微微一暖，嘴上依旧傲娇，用清冷的嗓音小声嘀咕：“那我也不差啊，刚才我全程没崩人设吧？”
“勉强及格。”宋辛则公正点评，“少说话，少乱动，保持平常心，就不会出事。”
两人低声交流的功夫，数学课老师已经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讲课节奏快，最喜欢随堂点名答题，不管成绩好坏，随机抽查，从来不留情面。
全班瞬间收敛嬉笑，坐直身体，进入上课状态。
贺凛瞬间紧张了。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最清楚，他现在可是顶着年级第一宋辛则的身体！
宋辛则是什么水平？数理化满分常客，难题压轴题信手拈来，老师点名必对，从来没有答错的情况。
可他贺凛不行啊！
他虽然天赋高、思维快，但刷题少、知识点零碎，很多细致的基础题型、复杂的公式推导，他根本记不全！
万一老师点名“宋辛则”答题，他答不上来，当场露馅，不仅人设崩塌，还要被全班质疑，离谱秘密直接曝光！
想到这里，贺凛浑身僵硬，手心微微冒出细汗，整个人坐立难安。
宋辛则一眼看穿他的慌张，趁着老师低头写板书的空隙，压低声音提醒：“别慌，眼神自然，不要躲闪。老师大概率会点你示范标准答案，等下我给你提示。”
贺凛瞬间眼睛一亮，小声急促道：“怎么提示？你现在是贺凛，上课说话很正常，但我不能乱动！”
“我有分寸。”宋辛则语气笃定。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大题步骤逐渐写完，数学老师放下粉笔，转身目光扫遍全班，淡淡开口：“这道题型是分科高频考点，步骤繁琐，易错点多，找个同学上来完整演算一遍。”
全班瞬间屏息，所有人都默默低头，生怕被点名。
数学老师目光扫视一圈，最终精准落在后排：“宋辛则，上来做。”
怕什么来什么！
贺凛心脏猛地一跳，头皮瞬间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同学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在大家眼里，这只是老师常规操作，遇到难题必点年级第一示范，无人怀疑。
只有贺凛本人，濒临崩溃。
他看着黑板上错综复杂的函数公式，脑子一片空白，别说完整演算，第一步切入点他都差点搞错。
就在他手足无措，硬着头皮准备起身的时候，身旁的宋辛则微微动了。
他依旧保持着贺凛懒散靠桌的姿态，单手撑着侧脸，看似漫不经心看向黑板，只有贴近两人的距离能看见，他指尖在课桌下，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精准对应解题步骤的逻辑顺序。
一下、两下、三下……
简单的敲击节奏，清晰拆解了整道大题的解题思路，从定义域判断，到公式代入，再到分步推演，条理无比清晰。
贺凛瞬间回过神来。
是宋辛则在给他传答案、讲思路！
太绝了！这个方式无声无息，不张嘴、不动笔，全程伪装成发呆走神，就算有人看过来，也只会觉得贺凛上课摸鱼，绝对想不到他在给“宋辛则”递解题提示！
贺凛紧绷的心瞬间落地，顺着熟悉的节奏，脑海里快速梳理出完整解题步骤。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清冷，完美是宋辛则平日里起身答题的模样，缓步走向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