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阳光安静得有些过分。

淡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切进来，落在两张并排的病床上，落在两个彻底错位的人身上。

班主任离开后的几分钟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贺凛顶着宋辛则那张清冷干净的脸，整个人僵硬地坐在床上，双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摩挲着这双过分白皙纤细、半点薄茧都没有的手，心态彻底炸裂。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拥有这么干净规整的一双手，别扭得浑身发麻。

“离谱。”

贺凛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嗓音是宋辛则独有的清浅温柔，语调平和，可语气里的崩溃藏都藏不住，“真的离谱，摔一下换灵魂？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旁边床上，披着贺凛黑色外套、坐姿端正得过分的宋辛则缓缓抬眼。

他此刻顶着贺凛桀骜锋利的眉眼，本该是张扬叛逆的模样，眼神却清冷沉静、一丝不苟，端正的坐姿和这身随性的穿搭形成了极致反差，违和感直接拉满。

“目前来看，是意外触碰引发的未知变故。”宋辛则冷静开口，低沉慵懒的少年音从他嘴里传出，格外怪异，“暂时不清楚多久能换回来。”

贺凛一听，瞬间慌了，往前倾了倾身子，用着学霸清冷的脸，做着校霸慌张的小动作：“不是吧？还能永久错位？那我以后天天顶着你的脸读书刷题？活成你一辈子？”

光是想想每天早起背书、刷题复盘、规规矩矩坐一天课堂，贺凛就头皮发麻，浑身抗拒。

他散漫惯了，怎么可能受得了宋辛则那种极致自律的生活。

反观宋辛则，眉头也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此刻宽大的手掌，感受着身体里自带的松弛慵懒、不受拘束的状态，心底满是无奈。

贺凛的生活，逃课、闲逛、随性散漫，无拘无束，和他十几年的生活轨迹截然相反。让他顶着这张桀骜的脸，做叛逆肆意的事，简直比做整套难题试卷还要煎熬。

“最坏的结果，只能暂时先扮演彼此。”宋辛则理性分析，语气平稳，“在恢复之前，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异常，否则解释不清。”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一旦被老师同学看出破绽，两人灵魂互换这种荒诞的事情传出去，只会引来无数议论和麻烦。

贺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触碰到柔软顺滑的黑发，动作猛地一顿。

他习惯性想暴力揉头发，可宋辛则的发质细软，稍微用力就会凌乱，和自己粗硬利落的短发完全不一样。

“我服了，处处不对劲。”贺凛垮着脸，声音软糯清冷，反差滑稽至极，“那现在怎么办？你装我，我装你？”

“嗯。”宋辛则点头，逻辑清晰地安排，“你熟悉我的日常作息、课堂习惯和待人方式，尽量维持高冷寡言、沉稳自律的人设。我尽量贴合你的状态，随性松弛，少说话减少破绽。”

贺凛听得一脸头疼：“你的人设也太难装了吧！高冷学霸，惜字如金，坐得笔直，上课全程专注，刷题不停，待人温和疏离……我根本坐不住啊！”

他天性好动散漫，让他一整天安安静静坐课桌前装宋辛则，简直是酷刑。

“我也很难。”宋辛则实事求是，眼底带着一丝无奈，“你的人设桀骜随性、散漫不羁，不爱听课、爱走神、说话随意，我很难模仿。”

让刻板自律的他摆烂松弛，比登天还难。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款生无可恋。

偏偏这场离谱的互换，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煜和苏然拎着两份早餐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

“辛则！贺凛！你们醒啦！”林煜一进门就立马开口，语速飞快，“我俩一早听说你们昨晚摔伤晕倒在围墙边，直接吓懵了！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伤疼？”

苏然跟在身后，手里揣着温热的牛奶，眉眼温柔：“班主任说你们不用上早自习，特意给你们带了早餐，先垫垫肚子。”

两人快步走到病床边，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下一秒，林煜和苏然同时愣住，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以往的宋辛则，醒来永远是沉静淡然、眉眼温和，哪怕受伤也从容镇定。

可此刻坐在病床上的“宋辛则”，身体坐姿松散，眼神飘忽，脸上写满烦躁不安，浑身透着一股不属于他的散漫急躁。

而另一边的“贺凛”，更是离谱。

平日里吊儿郎当、坐没坐相的贺凛，此刻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端正放在膝头，眉眼清冷肃穆，安静沉稳得不像话，乖巧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反差大得让人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林煜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奇怪……怎么感觉你俩今天怪怪的？”

贺凛心里一紧，瞬间警觉，：“完蛋，差点露馅！”

他立刻强行收敛浑身的躁动，努力端起宋辛则的清冷姿态，压低声音，用软糯清冷的嗓音淡淡开口：“没事，只是还有点晕。”

刻意放缓的语速、温柔的语调，勉强有了几分宋辛则的影子，可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

苏然细心察觉到细微异常，轻声问道：“是不是头还疼？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不用。”一旁的宋辛则开口，用着贺凛低沉的嗓音，说出了极其规整礼貌的话，“多谢关心，身体无碍。”

话音落下，场面瞬间死寂两秒。

林煜瞳孔地震：“？？？贺凛？你跟我客气什么？！”

贺凛什么时候会说多谢关心这种规规矩矩的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