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试的前夜，云城一中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闹，教学楼的灯火逐间熄灭，晚风卷着初秋微凉的桂花香，掠过空旷的操场，安静得只剩下树叶沙沙的轻响。

高三二班的教室早已锁门，宿舍楼的熄灯铃也准时响彻整座校园，整片校区彻底进入了宵禁状态。

大多数学生早已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或闭目休息，或小声和舍友闲聊，唯有校园西侧的围墙角落，藏着一个不守规矩的身影。

贺凛揣着口袋里的手机和半包薄荷糖，身形轻盈地躲在香樟树浓密的树荫下，抬眼打量着面前两米多高的围墙。

学校西侧的老围墙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墙顶的防护锈铁丝早就老化松动，是全校公认最好翻的位置，也是贺凛以前逃课外出的专属通道。

白天被宋辛则一句“你悟性比我高，只是缺耐心”戳得心口发烫，憋着一肚子较劲的胜负欲，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和宋辛则定下的比试赌约，越想越觉得无趣，索性萌生了翻墙出去买夜宵的念头。

校门口的小吃摊每晚都会开到深夜，冰镇的汽水、酥脆的炸串，想想就让人心动。

贺凛抬手扯了扯宽松的校服外套，指尖娴熟地扒住墙面凸起的砖石，借力抬脚，动作利落得顺着墙面往上攀爬。他身形高挑修长，四肢灵活，翻墙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笨拙，一看就是熟能生巧。

不过半分钟，他就稳稳蹲在了围墙顶端，指尖随手拂掉袖口沾着的爬山虎落叶，低头望向围墙外漆黑无人的小巷，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规矩都是用来变通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正准备翻身跳下围墙，彻底溜出学校。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又熟悉的少年嗓音，从围墙下方的树荫里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清冷的严肃，精准叫停了他所有的动作。

“贺凛，下来。”

贺凛动作一顿，猛地低头，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精准锁定了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月色皎洁，清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少年干净挺拔的身影上。宋辛则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衣，外面套了件薄款黑色外套，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眉眼清冷干净，夜色里那双漆黑的眼眸格外透亮，正抬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墙顶的他。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安静又规整，和墙顶肆意张扬、违规翻墙的自己，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

贺凛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单手撑着墙面，姿态慵懒又嚣张：“大半夜不睡觉，宋学霸跑这儿来干嘛？查寝抓违纪？”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点还会有人出现在校园角落，更没想到会是作息规律、严于律己的宋辛则。

宋辛则缓步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围墙正下方，仰头看着蹲在高处的少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现在是熄灯时间，校园宵禁，翻墙违纪，下来。”

“违纪又怎么样？”贺凛挑眉，半点没有听话的意思，反而故意晃了晃悬空的长腿，少年叛逆的性子展露无遗，“又没人看见，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没人知道。”

“我看见了。”宋辛则字字清晰，目光稳稳锁住他，“下来。”

他今晚莫名心神不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某个不安分的人会不守约定。想起白天贺凛吊儿郎当的样子，干脆起身披上外套，打算在校园里散散步平复心绪，没想到刚走到西侧围墙，就撞见了这一幕。

白天才答应他好好休息备战考试，晚上就偷偷翻墙逃课。

贺凛看着他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模样，心底莫名发痒，忍不住想逗逗这个清冷同桌：“怎么？宋辛则，你这是要管我？咱们只是同桌，可没规定我必须听你的。”

“我不管你。”宋辛则语气不变，眼神里却藏着细微的担忧，“围墙年久松动，不安全，下来。”

他看得清楚，墙根的砖石有些风化松动，贺凛蹲在边缘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摔下来。

贺凛偏偏不信邪，少年骨子里的倔强和好胜心被勾了起来，故意挑眉挑衅：“我贺凛翻墙从来没失过手，你也太小看我了。要不这样，你让开，我跳下去，明天考试我照样赢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调整姿势准备直接翻身跳下。

“贺凛！”宋辛则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想要伸手拦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别乱动！”

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一步，彻底打乱了贺凛的节奏。

墙顶的砖石本就松动脆弱，贺凛刚刚用力借力，脚下的砖块骤然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重心。

失重感骤然袭来的瞬间，贺凛瞳孔微缩，完全没料到会突发意外。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缓冲动作，整个人直直朝着墙下落去。

月色下，贺凛修长的身形骤然坠落，带着猝不及防的冲击力。

宋辛则就在正下方，距离近得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

沉闷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夜色里骤然响起。

贺凛重重撞在了宋辛则身上，下坠的力道全部压了过去。宋辛则下意识抬手想要扶住他，温热的掌心猝不及防和贺凛垂落的手掌紧紧贴合在一起。

两人的手掌十指相触，肌肤相贴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温热的电流瞬间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席卷了两人的全身。

脑袋同时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脑海里炸开，眼前的月色、树木、围墙全部开始扭曲旋转，天旋地转的混沌感铺天盖地袭来。

贺凛原本还残存的清醒瞬间消散，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压在宋辛则身上。

宋辛则也撑不住突如其来的眩晕，脑袋沉沉的，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睫毛轻轻颤了颤，伴随着温热的触感和剧烈的恍惚，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道年轻的身躯相拥着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静静躺在围墙边的树荫下，陷入了深度昏迷。

夜色依旧静谧，晚风温柔吹拂，无人知晓，刚刚那一场意外的相撞与触碰，让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人生，彻底发生了错位。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尖率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清淡、微凉，带着医务室独有的干净气味，瞬间驱散了夜色里的草木清香。

眼皮沉重得厉害，像是压了千斤重物，贺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旁边挂着淡蓝色的医用窗帘，身下是柔软干净的单人病床，四周安静整洁，毫无疑问，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

他脑子还有些昏沉，嗡嗡作响，残留着刚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嘶……”

贺凛轻轻蹙眉，抬手想要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可抬手的瞬间，动作却猛地一顿。

不对。

这只手不对劲。

纤细、干净、骨节匀称，指尖白皙修长，皮肤细腻得过分，完全不是他常年打球、带着薄茧、骨感凌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