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
“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
“知道。”
“也知道去了未必回得来。”
沈砚秋沉默。
陆承宇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那你还去?”
风雪从两人之间穿过。
良久。
沈砚秋缓缓抬眼。
那双向来温和克制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决绝的东西。
他说:
“因为风已经吹到她身上了。”
陆承宇瞳孔微缩。
一时竟说不出话。
沈砚秋轻轻挣开他的手。
再没有停留。
车门关上。
发出沉闷声响。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
尾灯很快消失在风雪尽头。
江惠沁站在原地。
怀里的作业本被她抱得很紧。
指节泛白。
却浑然不觉。
不知为何。
她忽然觉得。
这一去。
有些东西就要变了。
——
轿车一路向北。
窗外街景不断倒退。
北平的夜像一潭深水。
无声无息。
沈砚秋闭着眼。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引擎低沉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
车停了。
灰色小楼隐没在夜色里。
普通得毫不起眼。
可越是这种地方,越让人心惊。
铁门被推开。
发出刺耳摩擦声。
沈砚秋走进去。
楼道阴冷潮湿。
墙皮大片剥落。
灯泡悬在头顶,明灭不定。
尽头是一间屋子。
门开。
灯亮。
房间很小。
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简陋得近乎刻意。
沈砚秋坐下。
不久。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灰色棉袄。
金丝眼镜。
若在街上遇见,更像银行里的账房先生。
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厉害。
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坐下。
翻开档案。
许久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沈砚秋。
审讯有时候并不靠问。
而靠等。
等一个人先露出破绽。
半晌。
男人终于开口。
“沈先生。”
“最近睡得好吗?”
一句寻常寒暄。
却让空气骤然冷下来。
沈砚秋淡淡道:
“还好。”
男人笑了笑。
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
轻轻放到桌面。
正是那封匿名信。
“见过吗?”
沈砚秋看了一眼。
“见过。”
男人手指轻轻点着那串编号。
“有意思。”
“一个小学教师。”
“却收到军方绝密档案编号。”
“您说巧不巧?”
房间陷入安静。
只有钟表滴答作响。
男人继续道:
“这串数字。”
“很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可偏偏到了您手里。”
“为什么?”
沈砚秋没有回答。
男人也不催。
只是又拿出另一份档案。
缓缓推过来。
档案封面上。
赫然写着三个字。
江守诚。
那一瞬。
沈砚秋眸光终于动了。
极细微。
却没逃过对方眼睛。
男人笑了。
像猎人终于看见猎物留下脚印。
“原来如此。”
他说。
“看来我们找对人了。”
房间里的灯光惨白。
映得档案上的名字格外刺眼。
男人轻轻合上文件。
声音忽然低下来。
“沈先生。”
“有些人死了。”
“最好就一直死着。”
“有些案子结了。”
“最好永远别翻。”
“你说呢?”
沈砚秋缓缓抬头。
目光平静。
“我听不懂。”
男人笑意更深。
“听不懂没关系。”
“听得懂风向就够了。”
他站起身。
绕到窗边。
外头风雪正急。
玻璃被吹得微微震动。
男人背对着他。
轻声说道:
“北平快变天了。”
“有人偏偏喜欢逆风而行。”
“可风太大。”
“会死人。”
他说完。
回过头。
目光像刀。
一字一句。
“尤其是——”
“会连累不该被卷进来的人。”
房间安静下来。
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砚秋忽然明白。
他们今天真正想说的。
从来不是自己。
而是江惠沁。
风已经吹向她了。
而这场风暴。
才刚刚开始。